日本这趟，唐逸带了唐芸。

小丫头头回出海，吐得稀里哗啦，可吐完就趴在舱边记账，账本上沾了点黄水也不在意。唐逸笑她：“你这账本，比人金贵。”唐芸白他：“账本记的是银子，银子比命金贵。”

到长崎，山田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个年轻后生，说是他侄子，叫山田次郎，来学中原话。山田见了唐芸，吃惊：“唐君，这位是？”

“我妹妹，管唐记的账。”唐逸介绍。山田郑重行礼：“唐妹妹，久仰。”

唐芸脸一红，回了礼，嘴上却利落：“山田先生，这趟的绸，按上回的价，加一成。可铜，你得给我足色。”

山田乐了：“唐妹妹爽快，比唐君还狠。”

这趟买卖，唐芸主谈。她把温州的绸、青田的茶（唐逸听了哈辛的话，真带了茶），摆出来。山田一看茶，眼睛直了：“这茶，日本贵人抢破头！唐君，你咋想起带茶？”

“满剌加的哈辛说的。”唐逸笑，“他那儿贵人好茶，我想，日本怕也一样。”

果然，茶一开箱，香气漫开，山田深吸一口，眯起眼：“唐君，这茶，我全要。价，随你开。”

唐芸在旁边算盘一拨：“山田先生，茶按绸价的三倍算，不亏你。可你得拿足色铜换，还得加五百斤硫磺——咱温州火药坊要。”

山田想了想，应了。这趟，唐逸不光赚了铜，还打通了茶的去路——往后茶走日本、走满剌加，两条线。

谈完正事，山田设宴。席上他喝了酒，红着脸说：“唐君，你这妹妹，了不得。我日本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你中原……也不让吧？”

唐芸在旁边听见，淡淡说：“我哥让我管账，我就管。旁人说啥，我不听。”

山田竖大拇指：“唐妹妹，有骨气。”

唐逸心里熨帖——他这妹妹，愣是在海上，把“女子不该抛头露面”那句旧话，顶了回去。

宴后，山田拉唐逸到一边，压低声：“唐君，我听说，红毛人往东找道，朝廷也慌了，要收海禁。你这皇商牌子，趁早攥牢。”

唐逸一凛。这消息，跟哈辛说的一个样。他点头：“山田兄，多谢。回去我就报赵王。”

山田拍他肩：“咱俩，是朋友。朋友，得互相递信。”

“朋友。”唐逸重重点头。

回程，唐芸在舱里算总账，忽然抬头：“哥，这趟净赚三百六十两，比上回日本多一倍。茶这路子，得走。”

“走。下回带更多茶，还有药材。”唐逸笑，“唐芸，你这回谈的价，比我狠。以后日本线，你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