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炉筑基丹的炼制,被赵长生主动推迟了。
不是不敢开炉,是身体不允许。七天七夜的第一炉几乎掏空了他的底子——灵力透支、心神损耗、经脉几处细微的裂伤。墨尘给他诊过脉,说至少需要半个月调养,否则第二炉的火候还没到一半,人先撑不住。
“炼丹不是拼命。”墨尘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丹道常识。但赵长生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第一炉就是在拼命。
他没反驳。因为墨尘说得对。
第一炉筑基丹,他确实是拼了命的。不是不知道七天七夜会透支,是怕。怕火候稍纵即逝,怕药性瞬息万变,怕自己一合眼,那团在炉中缓缓凝聚的金色药液就会散掉。所以他睁着眼,咬着牙,用阵火炼药术将火焰分割成六道,一道盯一味药,盯了整整七天。
现在丹成了,他松了这口气,身体便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塌塌地垮下来。
调养的头三天,赵长生几乎都在睡。不是打坐调息,是真正的、凡人一样的睡眠。头沾上枕头就沉入黑暗,连梦都没有。醒来时往往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只知道窗外的光线又换了一个角度,孙颖儿放在床头的药膳粥又换了一碗新的。
第四天,他开始能下床走动了。
第五天,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中的青红色灵液已经恢复了大半,液态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比炼气九层时更加凝实顺畅。炼丹虽然透支,但也是一种极致的锤炼——七天七夜的高强度控火,将他的灵力操控能力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六天,他服下了第一炉筑基丹炼成后墨尘赐予的那颗固元丹。
那是墨尘为一个没能走到今天的弟子留作念想的丹药。上品,丹色圆润,金纹完整。墨尘把它放在丹房门口的药架上时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师兄当年筑基前,我给他炼过一炉固元丹。这一颗是留作念想的。你用得上。”
赵长生将固元丹捧在手心看了很久。
丹药很轻,但他觉得重。不是丹药本身的分量,是那颗丹药里封存的东西——一个师父对徒弟的期许,一段没能走完的路,一个被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念想。现在墨尘把它交给了他,意思是:你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服下了那颗固元丹。
药力化开时,不是寻常丹药那种温热或清凉的单一路数。固元丹的药力像一双手——沉稳的、不急不躁的手,从他的丹田开始,沿着每一条经脉缓缓推进。所过之处,炼丹留下的细微裂伤被一一抚平,灵力运转的滞涩处被逐一疏通。不是粗暴的修补,是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理顺。
上品固元丹,稳固根基、修复暗伤、为筑基铺路。墨尘亲手炼制的这一颗,比宗门库房里的任何一颗都要好。不是药方的差异,是炼丹时倾注的心血不同。
第七天清晨,赵长生睁开眼。
丹田中,青红色的灵液已经蓄满了九成以上。液态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不再有之前那种轻微的生涩感,而是如水银泻地,顺畅无阻。他试着将灵力凝聚于指尖——一缕青红色的光芒亮起,稳定而明亮,没有一丝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