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跪在王家正堂的青石地砖上,碎金刀搁在身旁,刀身上还残留着柳冰眉冰寒剑气留下的霜痕。他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不是他派人劫赵长生在先,而是赵长生先挑衅,杀了他两个手下,还在黑风峡劫走了他一批货。他去讨个说法,又被柳冰眉偷袭,险些丢了性命。
王鼎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完。
王鼎是个五十岁出头模样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像个儒雅的账房先生。但他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儒雅——只有金丹修士的锐利。金丹初期,在黑石城不算最顶尖的修为,但王家能在黑石城三大家族中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是修为最高,是手段最狠。
“碎金刀给我。”
王坤连忙将刀双手捧上。王鼎接过刀,手指在刀身上抹过,霜痕在他指尖化为一缕白雾消散。他感知了片刻,刀身上的灵力残余告诉他:柳冰眉的剑气确实透骨,但真正让王坤败退的不是柳冰眉,是王坤自己——他甚至没有和柳冰眉正面交手,就退了。
“你没有出手。”王鼎说。
王坤的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爹,那柳冰眉是剑峰的天才,加上赵长生——两个人,我怕——”
“你怕。”
王鼎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王坤浑身一抖。
“碎金刀是宝器。柳冰眉再天才也是炼气。你持宝器对两个炼气期,不战而退。”他将碎金刀重重搁在桌上,“王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王坤不敢抬头。
王鼎没有再看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王家宅邸的后院,假山流水,灵草繁茂。三大家族在黑石城盘踞数十年,互相倾轧、合纵连横。他能坐稳王家家主之位,靠的就是从不吃亏。王坤再不争气,也是他亲儿子。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亲儿子被人拿剑指着。
“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下。
“去青木门,给那个叫赵长生的小子传个话。”
次日清晨。
赵长生刚用完孙颖儿送的药膳粥,正准备去丹房开始今日的炼丹。推开门,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外。这人来得无声无息,守在外门的弟子竟无一察觉。
黑衣人没有出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黑底金字的帖子,双手呈上。
“王家主问赵公子好。”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擦过铁锈,“家主说:年轻人不懂事,做错事可以理解。但凡事有度。动我王家子弟,便是动我王鼎。若再有下次,不止是你——你在青溪镇的父母弟妹,王家的手也够得到。”
赵长生的手指猛地收紧。
黑衣人将帖子递到他手中,后退两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晨雾中。
赵长生打开帖子。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苍劲,灵力透纸——金丹修士手书:黑石城到青溪镇,三百里路。王家要走,不过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