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坊市,赵长生来过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来,都能闻到那股混杂着灵草、兽血、铁锈和汗味的气息。散修们蹲在路边,铺一块破布,摆上几株品相不佳的灵草、几块成色驳杂的矿石,眼巴巴等着买主。
今天也不例外。
赵长生刚从传送阵出来,就看见坊市入口处围着一群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株止血草,品相还算周正,叶片上还带着晨露,显然是一大早从城外深山里采来的。
“三十年了……老夫在这黑石城摆摊三十年,从没受过这等气!”
老修士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三块下品灵石。那是他今天全部的收获。三株止血草,市价至少值六块灵石。可到他手里,只剩三块。
“刘老根,别不知好歹。”一个穿着锦缎短打的汉子抱臂站在一旁,胸口绣着一个巴掌大的“王”字,正是王家商行的标记,“坊市是王、李、张三家的坊市。你们散修能在这里摆摊,那是三家的恩典。抽三成,那是规矩。”
“规矩?”刘老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老夫当年在这摆摊,一天交一块灵石摊位费就够了。如今摊位费涨到两块,卖出去的货还要抽三成。老夫采这三株止血草,差点被妖兽咬断腿,到头来……”
“行了行了。”那王家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想摆就别摆。城外野地多得是,你爱上哪卖上哪卖。在黑石城,就得守三家的规矩。”
刘老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把三块灵石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佝偻着背,慢慢消失在人流中。
赵长生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现在的身份是青木门丹峰弟子,不是散修。他出面,代表的是宗门。而宗门与三大家族之间,有太多利益牵扯。
可他胸口堵得慌。
那个刘老根,让他想起一个人——周承道。
当初在青溪镇,三百多少年测灵根,他是双灵根,被人嘲笑“废物”“杂役都嫌多”。是周承道力排众议收他入门,还自掏腰包替他交了十块灵石的入门费。
周承道说过一句话,他至今记得。
“心性第一,资质第二。”
可在这黑石城,三大家族眼里既没有心性,也没有资质。他们眼里只有灵石,只有利益。
赵长生握了握拳,转身朝坊市深处走去。
黑石城坊市分三块区域。东区是王家地盘,西区归李家,南区属张家。三家各占一方,井水不犯河水。散修们不管在哪一区摆摊,都要交摊位费,成交后还要被抽成。
三成。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散修拼死拼活采一筐灵草,卖十块灵石,到手只剩七块。再刨去摊位费两块,只剩五块。五块灵石,连一瓶最下品的聚气丹都买不起。
更别提那些卖矿石的、卖兽皮的、卖低级法器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被抽走三成后,很多人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赵长生走到东区和西区交界处,这里是三家势力的交汇点,也是散修聚集最多的地方。他看见一个中年女修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株聚灵花,品相很差,花瓣边缘已经发黄。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