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丹铺开业的第四天清晨，赵长生刚把第一炉聚气丹装入瓷瓶，前堂就传来了伙计略显慌张的招呼声。他推开门，看见苏瑶站在柜台前，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系着苏家商盟的金字令牌，身后跟着四个账房先生和两个捧着厚厚账簿的伙计。
排队的散修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在黑石城，不认识苏家大小姐的人不多，敢挡她路的更少。
“一大早带这么多人来查账？”赵长生擦了把手上的丹灰。
“不是查账。”苏瑶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一本账簿放在柜台上，封皮上写着“黑石城坊市丹道行业行市总录”十二个字，“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翻开账簿，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过去一个月黑石城所有丹铺的销售数据。赵长生扫了一眼，发现长生丹铺开业仅仅四天，销量已经冲到了全城第三——第一是苏家坊市的丹药柜台，第二是张家经营了六十年的老字号“百草堂”，第三就是他。
“四天，冲到第三。”苏瑶指尖点在那行数字上，抬眼看他，“你知道排在第四的丹铺在黑石城开了多少年吗？十二年。”
赵长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以苏家商盟大小姐的身份来祝贺你生意兴隆。”苏瑶合上账簿，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入股长生丹铺。以苏家商脉作价，换三成股份。”
前堂安静了一瞬。正在补货架的李青手里的瓷瓶差点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捞了回来。排队买丹的散修们虽然装作在挑丹药，耳朵全都竖了起来——苏家大小姐要入股长生丹铺，这可是黑石城商会最值钱的消息。
“三成？”赵长生问。
“三成。苏家可以给你几样东西。第一，苏家遍布南域的二十三处坊市，长生丹铺的丹药可以直接入柜，免租金，抽成只收半成。第二，苏家的灵草供应链——不是黑石城本地的供应链，是苏家在整个南域的十六条灵草直采渠道，从采药人到仓库全部打通，成本比你现在从散修手里零散收购至少低三成。第三——”苏瑶目光扫过门外越排越长的队伍，“你现在只有这一家铺子，想开分店，从选址到匠人到坊市牌照，苏家可以帮你全部搞定。你只管炼丹，别的都不用操心。”
赵长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苏瑶会来找他合作，但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开的价码这么实在。三成股份换苏家商脉——这笔账放在黑石城任何一个商贾面前，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签字。苏家商盟的二十三处坊市遍布南域，能打通这条渠道，比一百万灵石值钱得多。
“三成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长生丹铺对散修的折扣政策不变。聚气丹对炼气期散修永远七折，筑基丹每人限购一颗防止囤积倒卖，凝液丹必须面谈诊脉才能购买。这些规矩写进契约——苏家入股后，也不能改。”
身后四个账房先生齐齐看向苏瑶。这些规矩每一条都在削减利润，从商盟的角度看，简直是跟灵石过不去。
苏瑶没有犹豫：“我入股长生丹铺，不是要把它变成苏家坊市的丹药柜台。你的规矩我同意。另外——”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张写满字的契书放在柜台上，“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写进契约了。”
赵长生拿起契书看完，抬起头看了苏瑶一眼。她今天穿的不是大小姐的华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月白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不施粉黛。但这副打扮反而比平时更像一个真正做事的商盟主事人。
“你早就料定我会提这个条件？”他问。
“你不是在赚钱。”苏瑶看着他，“你是在用丹铺做更长远的事。赚灵石的人不会把价格压到七折，也不会给每个买凝液丹的人免费诊脉。既然不是纯粹为赚灵石，那你要的一定是别的东西。”
她没有点破赵长生要的“别的东西”是什么，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散修的民心、黑石城的人情网、采药人的口碑——这些东西短期内不如灵石值钱，但长期来看，比灵石有价值得多。苏瑶正是因为看懂了这一点，才敢用苏家商脉换三成股份。她不是买赵长生的丹铺，是买他正在构建的这张网。
赵长生从李青手里接过笔，在两张契书上签了名字。苏瑶也签了，然后将一张契书收入储物袋，另一张递给身后的账房先生。
“从今天起，长生丹铺的丹药进入苏家所有坊市。第一批先铺五个城——清风城、白石城、落霞城、飞云城、铁壁城。每家坊市先铺二百颗聚气丹试水，卖得好再追加。”
“五个城的坊市同时上架，备货量至少一千颗。我现在库存不够，需要时间炼制。”
“不用你一个人炼。”苏瑶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柜台上，“苏家商盟旗下有七位筑基期丹师，虽然水平不如你，但按你的丹方炼制聚气丹和回灵丹没问题。我让他们来黑石城，你把关品质，合格的打长生丹铺的标。凝液丹和筑基丹还是你亲自炼——你的招牌，别人替不了。”
赵长生拿起名单扫了一眼。七个丹师，三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出身各不相同——有散修、有小宗门弃徒、还有两个是苏家自己培养的族中子弟。这个阵容不算豪华，但胜在可靠，苏瑶能把名单拿出来，说明这些人都经过了苏家内部的筛选。
“人到了之后让他们直接来丹铺后院。我亲自考核。”赵长生将名单收下。
两人说话间，门外排队的散修们已经将“苏家入股长生丹铺”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西街。不到半个时辰，黑石城商会的几个老字号掌柜就派了伙计来打听消息。苏家商盟入股一家开业仅四天的丹铺，这种事在商会历史上从未有过。更让这些掌柜不安的是——苏家那二十三家坊市一旦铺开长生丹铺的货，整个南域的丹道格局都要改写。
而改写格局的第一步，已经从此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