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子亲自走到寨门口,看着两个弟子把探子从担架上抬下来。探子的双腿皮肉溃烂,灰黑色的液化尸气已经渗进骨髓,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念叨着几个词:“白骨寨……没了……火……大火……”
“什么大火?”毒蝎子蹲下身,黄褐色的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白骨寨的尸气呢?寨墙上那些白骨傀儡呢?”
探子艰难地转动眼珠,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尸气……散了。”
毒蝎子沉默了三息,然后站起身,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只黑尾毒蝎,放在探子溃烂的腿上。毒蝎的尾针扎进腐肉,探子浑身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整条腿在数息内被毒素溶解成一摊黑水。毒蝎子看着那摊黑水渗进寨门外的泥地里,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寨内。
他不需要再问了。白骨寨没了。血手寨一夜覆灭,白骨寨也只多撑了一天。长生阁的火困阵能烧穿瘴尸气,赵长生的丹火能炼化千年尸巢——这两件事他在探子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已经拼凑了出来。他唯一不确定的是,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
毒蝎寨是万魔岭三寨中最古老的一个,比黑风寨的历史还早一百年。黑风寨靠的是山势险要,血手寨靠的是血道霸道,白骨寨靠的是古战场尸气——而毒蝎寨什么都不靠。它靠的是毒。寨子建在万魔岭最深处的一片毒沼中央,方圆五十里内全部是蝎形妖兽的领地。毒蝎子花了整整两百年在这片毒沼中繁育蝎群,将数十种毒蝎杂交培养,筛选出毒性最强、繁殖最快、最听号令的品种。有人说毒蝎寨的毒雾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蝎群排出的毒气与沼泽瘴气混合后的产物;也有人说毒蝎子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他与蝎群之间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心神联系——他能感知到蝎群的饥饱,蝎群也能感知到他的喜怒。
这些传言多少都有几分真。毒蝎子确实有一门独门秘法,可以让自己的神识附着在蝎群身上,方圆五十里内任何一只毒蝎的毒尾动了动,他都能感知到。正是这门秘法让他活到了今天——当年万魔岭其他寨主觊觎毒蝎寨的灵石矿脉,先后三次派兵攻打,全部在毒雾中迷路,然后被蝎群活活毒死在沼泽里。那些骷髅至今还陷在寨外的淤泥中,有的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有的只剩一个头骨浮在泥面上,眼眶里塞满了蝎卵。
“传令下去。”毒蝎子走进议事厅,一屁股坐进那把用巨蝎甲壳打磨成的座椅里,声音低沉而阴冷,“全寨进入最高战备。所有毒蝎巢穴全部激活,蝎后全部转移到地下三层。外围毒雾浓度加倍——把库存的‘蝎尾烟’全部投放出去。寨墙上的毒液喷口全部灌满,毒弩上弦,毒刺陷阱从寨门口一直铺到沼泽边缘。寨外沼泽里的淤泥全部翻一遍,把以前陷在里面的那些骷髅捞上来挂在寨墙上——让长生阁的人看看,攻打毒蝎寨的下场是什么。”
副寨主蝎尾——一个面颊上纹着蝎尾刺青的瘦削男人——犹豫着开口:“寨主,白骨寨和血手寨都……我们要不要考虑……”
“考虑什么?”毒蝎子的黄褐蛇眼猛地盯住他,声音陡然拔高,“投降?跑路?去求玄清宗那个老狐狸?”他冷笑一声,笑声尖细刺耳,像蝎尾摩擦砂石,“玄阴子要是肯派援兵,白骨寨就不会没了。血手老祖信了他,现在修为被废,关在黑石城大牢里等审判。白骨夫人也信了他,现在连尸气都被赵长生炼干净了。你觉得我应该信他?”
蝎尾垂下头,不敢接话。
“老子谁都不信。”毒蝎子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一口黑铁大缸前。缸里养着一只体型远超寻常毒蝎的蝎后——体长足有五尺,通体漆黑,尾钩高高翘起,毒囊中蓄满了墨绿色的毒液。毒蝎子伸手抚过蝎后的甲壳,蝎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像是砂纸刮过石板。
“长生阁破血手寨靠内应,破白骨寨靠破瘴丹加地道。但毒蝎寨没有内应——入寨超过十年的弟子老子都亲手查过底细,新入寨的全编在外围,寨墙都没进过。挖地道?毒蝎寨地基不是土,是沼泽淤泥。往下挖一丈就全是毒泥,挖三尺就冒毒气。长生阁的人扛得住尸气,扛不住我的蝎毒。至于破瘴丹——那是专门克尸气的。蝎毒不是尸毒,不是瘴气,是活的。每一只毒蝎的毒液成分都不同,同一种解毒丹药不可能解所有蝎毒。他们就算炼出一百种解毒丹,我有一千种蝎毒。”
毒蝎子的声音越说越亢奋,手指在蝎后甲壳上来回摩挲,蛇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黄褐色的眼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可怖——那眼睛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眼球了,瞳孔呈竖梭状,虹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只微小毒蝎的尾巴交织在一起。
“告诉赵长生——”他猛地转身,对着议事厅外所有的弟子高声说道,声音尖厉得穿透了寨墙,“长生阁若敢来,我让万魔岭变成毒域!方圆千里寸草不生!血手寨和白骨寨的账,老子一并跟他算!他不是有烈阳丹吗?不是有丹火吗?让他来烧!我的毒雾烧不干净——越烧越毒!让他来!”
小主,
议事厅外的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参差不齐,有些人的眼神里透着亢奋,更多人低着头,不敢与毒蝎子对视。蝎尾站在人群后面,默默退出了议事厅。他跟在毒蝎子身边三十年,从没见过寨主像今天这样亢奋——亢奋到让他后背发凉。
毒蝎子没有注意到蝎尾的离开。他转过身,重新将手伸进黑铁大缸,这一次不只是抚摸,而是将整只手浸入了蝎后毒囊下方的毒液池中。墨绿色的毒液淹过他枯瘦的手腕,毒液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在议事厅中弥漫开来。毒蝎子的手在毒液中浸泡了数十息,当他抽回手时,手掌完好无损,皮肤上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墨绿色荧光。
“我花了二百年把这座寨子变成毒域。”他看着自己泛着荧光的手掌,低声喃喃,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二百年,多少蝎种死在试验里,多少弟子死在毒雾里,多少散修死在沼泽里。现在你说来就来?赵长生,你以为你灭了黑风寨、灭了血手寨、灭了白骨寨,就能灭我毒蝎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缝间滴落的毒液在石板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浅坑。
“来吧。”毒蝎子抬起眼帘,黄褐色的蛇瞳在烛火中闪烁着幽幽寒光,“我让你看看,真正的毒域是什么样子。” 燃文书库
与此同时,毒蝎寨外八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王大石正站在一棵被拦腰劈断的古树旁,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传讯玉简。他身后是六十名长生军精锐,所有人的甲胄都已被汗水浸透——他们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从血手寨方向斜插至毒蝎寨外围,全程急行军,中途只在午间休整了半个时辰。
玉简中陈风的传讯言简意赅:“毒蝎子拒绝投降,已启动全寨毒雾防御。蝎群数量初步估计超过三千只,寨外沼泽淤泥被翻新,陷坑和毒刺陷阱遍布外围。毒蝎子本人据报已进入‘毒体’状态——具体能力不明,但应该与他饲养的蝎后有某种心神联系。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王大石将玉简往怀里一揣,咧嘴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准备好?老子从血手寨一路憋到现在,骨头都快生锈了。你跟他说,长生军今晚子时准时动手,让他把风困阵和驱蝎药准备好。这老毒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