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清辉万里铺山野 中秋月圆人亦团圆

七夕的银粉色星光还萦绕在廊下,谢琳绣的七瓣莲手帕压在石桌的玻璃底下,风一吹就露出细碎的针脚。守护联盟的院子里飘着桂花的甜香,院角的老桂树开了满树金粟,谢琳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揉月饼皮,案板上摆着红豆沙、莲蓉和五仁馅,旁边的竹筛里晾着刚做好的冰皮月饼,白胖胖的格外喜人。

夏凡尘蹲在桂花树下捡落花,把小朵的桂花塞进布袋子里,说要做桂花香囊。她脚边摆着个陶土做的兔儿爷,是上次逛庙会淘来的,耳朵尖都磨掉了漆,她却宝贝得不行。萧南烛坐在廊下翻《帝京景物略》,指尖划过“八月十五祭月,其祭果饼必圆”的字句,轻声念给旁边的梵云听。

神秘老者端着一杯桂花茶坐在藤椅上,看着满院的桂香笑意温和:“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了。老话说‘月到中秋分外明’,这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围在一起赏月、吃月饼、饮桂花酒,老人给孩子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天上月圆,人间团圆,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念想。”

夏凡尘举着半袋桂花跑过来:“我知道中秋!就是吃月饼放假嘛,现在超市里月饼口味越来越多,可我总觉得没小时候的好吃。而且好多人中秋都不回家,说路上太麻烦。”

老者叹了口气,茶杯轻轻顿在石桌上:“可不是嘛。现在的人过中秋,就知道买盒月饼走亲戚,好多人连赏月的心思都没了,更别说拜月、烧塔这些老习俗。最要紧的是,好多人忘了‘团圆’两个字的分量,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时候聚都一样。再这么下去,中秋就只剩个月饼的名头,月圆人不圆,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石桌上的乾坤历猛地一震,书页哗哗翻卷,最后停在“中秋·团圆”一页,纸面迅速蒙上一层灰银色的雾气,那轮圆满的月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缺了一角。萧南烛按住历书脸色骤变:“不好!各地的中秋记忆都在消退!月亮正在变残缺,人们连团圆的意义都快忘了!”

第一封异常报告来自广东潮州。那里是出了名的中秋之乡,每年中秋都有烧塔、拜月、吃朥饼的传统,中秋夜家家户户摆上供桌,大人赏月喝茶,孩子围着瓦塔跑,热闹得很。可报告上说,潮州的月亮已经连续五天都是残月,连十五都圆不起来。没人会做传统朥饼,没人记得拜月的仪式,连烧塔的瓦块都凭空消失了。更奇怪的是,当地人都忘了中秋要团圆,在外打工的人也不打算回家,都说“回不回都一样,吃块月饼就算过节了”。

异常顺着晚风很快蔓延全国。各地的月饼都失去了香味,超市里的礼盒无人问津;夜空的月亮始终缺着一角,清辉变得黯淡冰冷;没人再张罗团圆饭,没人再讲嫦娥玉兔的故事。天地间像少了一份暖融融的牵挂,连夜晚都变得格外冷清孤寂。

“是缺月者,月守圆。”神秘老者神色凝重,“他是潮州最后一代正宗拜月传承人,守了一辈子中秋习俗。以前每年中秋,都是他带着村里人搭瓦塔、摆供桌、拜月祈福,他家做的朥饼,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那时候的中秋,在外的人再远都会赶回来,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赏月,热热闹闹的。”

“可后来年轻人都往外地跑,说中秋只放三天假,来回折腾不值当。他一双儿女都在深圳安家,连续五六年没回来过中秋。五年前的中秋,他提前半个月就做好了朥饼,搭好了瓦塔,摆了满满一桌子供品,等着儿女带着孙子孙女回来。可他从日落等到月升,又从月升等到天亮,只等到两个电话,说工作忙,不回去了。那天晚上,瓦塔的火灭了,供桌的月饼凉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残月坐了一夜。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传说他要在中秋子时放出缺月之力,让月亮永远圆不起来,让所有人都忘了团圆,就不用再等,不用再失望。他现在就在潮州的老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下。”

“团圆是中秋的魂,怎么能说散就散!”梵云猛地站起身,“我们去潮州,把满月找回来,把团圆的念想找回来!”

众人立刻收拾行装,带上做好的月饼、桂花酒、兔儿爷,还有几包晒干的桂花,匆匆登上飞舟。飞舟一路南下,下方的城市灯火稀疏,本该万家团圆的夜晚,却没多少团聚的暖意。夜空中的月亮缺着小半,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连星光都淡了几分。看着这番景象,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一个时辰后,飞舟落在潮州老城的巷口。刚一下飞舟,众人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份牵挂,脑子里反复冒出来“团圆没用,各自安好”的念头。巷子里静悄悄的,往年中秋该挂灯笼的屋檐光秃秃的,连个月饼铺都看不到。

“小心,我们已经进入缺月者的领域了。”萧南烛拿出乾坤历,只见历书上代表中秋的圆月黯淡无光,缺了好大一块,“待久了我们会淡忘亲情,觉得团圆毫无意义。大家守住心神,别被灰雾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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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夏凡尘就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兔儿爷往边上一放:“大老远跑过来干嘛?中秋在哪过不一样,吃块月饼不就行了,团圆多麻烦啊。”谢琳也点点头,手里装月饼的食盒都松了:“是啊,月亮圆不圆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看。”梵云赶紧运转全身光明之力,一层淡金色的暖光笼罩住几人,两人才猛地回过神,脸上满是愧疚,赶紧抱紧了手里的东西。

众人沿着石板巷往老院子走。路边的人家都关着门,听不到欢声笑语,也看不到拜月的供桌。偶尔碰到几个路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路,脸上没什么笑意,眼里也没什么期盼。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带院子的老厝,门口有棵盘根错节的大榕树,树枝上本该挂满中秋灯笼,现在却光秃秃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推开院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半堆烧坏的瓦块,是没搭完的瓦塔。石桌上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朥饼模子,还有半盒干硬的旧月饼。大榕树底下,站着个藏青色短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把旧蒲扇,周身萦绕着灰银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头顶的月亮就更缺一分。他就是缺月者月守圆。

“你们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旧瓦片,“别白费力气了。团圆有什么用?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还不是一场空。月亮圆不圆,人聚不聚,都没什么意思。不如永远缺着,大家都不用等,都不用盼,省心。”

“月爷爷,你错了!”梵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又坚定,“团圆从来不是麻烦,是人心底最暖的念想。在外的人奔波一年,就盼着中秋回家看看老人孩子;在家的人守了一年,就盼着这一天阖家团圆。月亮圆不圆在天上,人心圆不圆在心里。不能因为一时没人回来,就否定所有的牵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