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头？希望？”冬守阳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我守了四十年冬祭祠，见过最盛的祭冬大典，全村人挤在院子里跟我迎阳气、祈丰年，孩子们围着消寒图唱歌，那时候大家都信，过了冬至日子就会一天天好起来。可后来呢？年轻人走了，儿子嫌我丢人，我守着空祠堂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只等来一片冷清。既然大家都不想要盼头，那就都忘了吧，干干净净的，谁也不用再失望。”
说完，他展开手里的消寒图，灰黑色雾气像潮水般翻涌而出，顺着地面漫开。雾气所过之处，墙上消寒图彻底变成白纸，供桌木头冻出裂纹，连空气都凝滞沉闷。众人只觉心里越来越沉，从小到大的期待、对未来的盼望，都一点点变得模糊，心里只剩一片荒芜，只觉“日子就这样，再努力也没用”。
梵云立刻举起光明之盾，金色光墙稳稳挡住灰雾。可雾气带着蚀骨的寒意与消沉，像冰水般往金光里渗，光墙裂纹越来越多，暖光一点点暗下去。谢琳想拿出面团包饺子，可面团刚掏出来就冻得硬邦邦，馅料也结了冰。夏凡尘想施展幻术变出祭冬大典的盛景，可光影刚成型就被雾气冲散，一点暖光都留不住。萧南烛翻开乾坤历想召唤冬至阳气，可书页纹路越来越淡，怎么都点不亮。
“放弃吧。”冬守阳慢慢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上野草就多长一分，寒意就深一分，“再过一会儿，你们也会忘了所有盼头，再也不用为等待和失望难过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小男孩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喘气声却格外清亮：“老爷爷！老爷爷！你在哪儿呀？我来跟你学画消寒图了！”
众人转头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厚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张自己画的消寒图，上面歪歪扭扭九个字，只描了一笔。他身后跟着位中年男人，再后面是十几个村民，有的扛着祭品，有的抱着面粉和白菜馅，有的拿着新做的灯笼，还有几位白发老人攥着旧数九歌本。
“小阳？”冬守阳愣住了，翻涌的雾气猛地一顿，弱了大半。
小男孩颠颠跑到他跟前，把消寒图举得高高的：“老爷爷，老师给我们讲了冬至的故事，说过了冬至白天就变长，春天就会来，还要画消寒图数九九八十一天。我自己画了一张，可是不会描，你教我好不好？以前我总觉得冬天太冷不好玩，现在我知道了，冬天过去了就是春天，我等着呢。”
小男孩的爸爸走上前，看着冬守阳满眼愧疚：“爹，对不起。以前我总觉得守这些老习俗没用，出去打工好几年没回来过冬至，还说您老顽固。前几天小阳问我，冬至为什么要等春天，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您带着我在祠堂里画消寒图、唱数九歌，说日子再难，熬过去就有奔头。那时候多好啊，是我把这份盼头弄丢了。”
“现在村里人都想明白了，冬至不能丢，盼头不能没。我们带了东西，想重修冬祭祠，重办祭冬大典，以后每年都热热闹闹的，把老规矩传下去。您就原谅我们吧，让冬至回来，让阳气回来，让大家心里的盼头回来。”
后面的村民也纷纷开口：“冬师傅，我们错了！”“以后我们年年都来祭冬！”“我们不能没有盼头！”
说着大家就动起手来。年轻人拿锄头清理杂草、擦拭供桌祭器；妇女们围在案板前揉面、擀皮、包饺子，没一会儿就包了满满几盖帘，白白胖胖排得整整齐齐；老人们拿出旧歌本，轻声唱起数九歌，苍老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慢慢有了暖意。孩子们围在旁边学唱歌，拿彩笔描消寒图，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原本冷清的冬祭祠，很快就热热闹闹的，满院人声、饺子香和歌声，寒天里一下子有了烟火气，有了盼头。
冬守阳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小阳举着消寒图的小手，看着村民忙碌的身影，手里的消寒图“啪嗒”掉在地上。浑浊的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砸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淡淡墨痕。他想起年轻时父亲带他在祠堂主持祭典，说“守冬祭守的不是仪式，是人心底的盼头，是寒天里的暖”；想起每年冬至夜，全村人围坐吃饺子宴，孩子们举着消寒图比谁描得好，窗外天寒地冻，屋里暖意融融；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他腿上，奶声奶气跟着唱数九歌，说“爹，我以后也要当司仪，带大家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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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大家不想要盼头，是走得太急，忘了停下来等等时节、等等心里的声音。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冬至的意义，想把这份寒天里的暖意接下去。
“原来……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等春天……”冬守阳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
灰黑色雾气一点点消散，云层慢慢散开，西边天空透出淡淡暖光，白天的时间仿佛一下子长了些。院里野草慢慢退去，长出细碎耐寒小草，墙上旧消寒图重新显出字迹，供桌祭品也恢复了鲜亮。远处村子里，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飘出饺子香气，孩子们唱起数九歌，声音脆生生的。各地的人们都想起了冬至的意义，拿出面粉包饺子，找出消寒图描上第一笔，心里重新燃起对春天的期盼。本该寒冷的天气里，多了一份暖融融的盼头。
“我错了。”冬守阳弯腰捡起消寒图，用袖子轻轻擦去灰尘，脸上露出愧疚又释然的笑容，“我就因为等了几年没人来，就想抹掉所有人的盼头，差点犯下大错。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我守了一辈子的冬祭祠，对不起教我守祭的父亲。”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手里那卷泛黄的消寒图，慢慢变得平整崭新，墨色字迹遒劲有力，还泛着淡淡暖红色光芒，像藏着初升的阳气。“这张消寒图，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冬守阳轻轻抚摸纸面，“他说，九九八十一笔，笔笔画的都是等待、都是盼头。冬至阴极阳生，人这一辈子也是如此，再难的关口，熬过去就有转机。我之前忘了这个道理，现在，我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