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也微微蹙眉,指尖的藤蔓都蜷了起来:“是啊,稍有不慎就会烫伤,又赚不到钱,也难怪没人愿意学。”
梵云立刻抬手,淡金色的光明之力化作暖罩,稳稳裹住众人。暖意入心,两人才猛地回过神,满脸诧异。“这散焰之力居然是从心里往外冷,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夏凡尘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刚才的想法陌生又可怕。
“火性本就攻心,心火一冷,任谁都提不起劲。”神秘老者缓步往前走,“当年这村子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人心一旦觉得它没用,再滚烫的铁水,也暖不热场子。”
众人沿着村路往里走,两侧的院墙大多斑驳,不少人家门口还留着当年搭花棚的石墩,却早已长满杂草。路过的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念叨着“好些年没见过铁花了”,眼神里却没半分期待,只剩麻木。
走到村子最深处,一座老旧的打铁棚出现在眼前。土坯垒的墙,木架搭的棚,棚顶垂着干枯的鲜柳枝——那是打铁花专用的花棚,铁水打在柳枝上,才会炸成细碎的星火。棚子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化铁炉,炉口封着厚厚的尘土,旁边斜靠着几把柳木勺,勺头都磨得发亮,却裂了好几道缝。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炉边的石阶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肩头留着浅浅的烫伤疤痕,手里攥着半把断裂的柳木勺,指尖反复摩挲着勺柄。冷灰色的散焰雾气从他周身缓缓漫出,围着化铁炉打转,让本就冰冷的炉膛更添寒意。
他就是柳铁山。
听见脚步声,柳铁山没抬头,声音沙哑粗糙,像被铁砂磨过:“来看热闹的?走吧,炉早就凉了,铁花打不起来了。”
“老丈,我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续铁火、守文脉的。”萧南烛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
柳铁山缓缓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眉眼间带着常年与炉火相伴的硬朗,也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扫过众人,目光在萧南烛发光的乾坤历上停了停,随即嗤笑一声,满是苦涩:“续什么?就这泼铁水的把戏,危险又不讨喜,谁稀罕?”
“我打了五十年铁花,从十几岁跟着我爹学,烧过几百炉铁水,打坏了上百把柳木勺。最盛的时候,省里都来人看,周边几十个村子的人翻山越岭赶过来,花棚底下挤得水泄不通。一勺铁花打上去,漫天金雨往下落,全场人一起叫好,那声响,能盖过雷声。”他抬手拍了拍冰冷的化铁炉,炉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可后来呢?徒弟们一个个走了,说赚的钱还不够治烫伤的;村里人爱看烟花了,说颜色多,还不用等半宿化铁;连我亲孙子都说,这是老掉牙的杂耍,不如他弄的灯光秀高级。”
“三年前我卖牛凑钱打花,想着最后搏一把,让孩子们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多好看。结果呢?三晚下来,台下的人还没棚上的柳枝多。我就懂了,时代变了,没人稀罕这口铁火了。”柳铁山攥紧手里的断勺,指节发白,“既然没人要,不如让它彻底凉透。大家都忘了,也就没人再为它费心,没人再为它难过了。”
话音落下,周身的散焰灰雾骤然翻涌,像冰冷的潮水般扑向四周。化铁炉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棚上的柳枝脆得一碰就断,连空气中最后一点火星余温都消失殆尽。
萧南烛立刻展开乾坤历,四道文脉灵光同时亮起,化作温润光罩挡住灰雾。谢琳指尖轻扬,无数柔韧的青藤顺着花棚架子蔓延开来,牢牢护住松动的棚架,想用草木生机稳住冷寂的气场。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重现出当年打铁花的盛景:炉火通红,匠人赤膊,一勺铁水泼上天,漫天星火如雨落下,台下万人欢呼,热闹非凡。梵云掌心托起炽烈的光明之力,化作暖炉般的光团,想驱散周遭的寒意。
可散焰之力源于柳铁山的心死,外力再强,也暖不透凉透的心。幻术里的星火很快就被灰雾冻得黯淡,光明之力的暖光越缩越小,连藤蔓都蒙上了一层冷灰,失去了生机。
“没用的。”柳铁山缓缓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疲惫,“心火灭了,什么都救不回来。等雾散完,所有人都会忘了打铁花,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就在这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年轻男孩的喊声:“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花棚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门口,穿着工装,脸上沾着点黑灰,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有的扛着摄影设备,有的拿着设计图纸,还有的搬着新的化铁炉配件。他正是柳铁山的孙子柳星遥。
“爷爷,对不起。”柳星遥几步跑到老爷子面前,眼圈通红,“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打铁花老土、危险,比不上现代灯光秀。直到上个月我去国外做光影展,老外问起中国最古老的火艺,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您打的铁花。那一刻我才明白,烟花是国外传进来的,灯光是现代科技,可只有打铁花,是咱们老祖宗用胆气和智慧熬出来的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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