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阿山深处的老屋,离这儿三十里地。顾胶指了指墙上的老胶票,这是我家传了五代的老胶票,是清代凝胶堂的质量凭证,凭这张票买的胶,假一赔十。我爸走的时候把它留在了店里,说胶票在,凝胶堂的脸就在。可我把脸丢尽了。
谢琳忽然走到那张老胶票前,指尖凝起草木灵气,顺着胶票渗入。灵气所过之处,胶票轻轻震颤,票面上隐隐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不是墨写的,是用不同深浅的胶液印上去的。
你们看。谢琳指着老胶票,这不是普通的胶票,你父亲把古法熬胶的全部心法都印在了这张胶票背面——泡皮要用东阿地下水三天,每天换水两次;刮毛要顺着毛根刮,不能伤皮;煎煮要大火三沸、文火三沸、中火三沸;浓缩要搅勺上万次,直到;冷凝要在阴凉处静置三天三夜,不能见光……全是配方本上没有的。
众人围上前,借着乾坤历的灵光细看。老胶票背面果然密密麻麻印着几十条熬胶心法,每一条都用最简洁的语言记录着制胶的不传之秘——选皮要选三年以上黑驴皮、驴皮要泡到皮面发白、煎煮要分三次出胶、过滤要用三层绢筛、加黄酒要在胶液沸腾时沿锅边淋入……全是顾胶从未见过的。
顾胶看着那张老胶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爸……他把心法印在胶票上,是怕我学不会,又不肯开口教我。他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对不对?
他在等你回头。萧南烛轻声道,老手艺的传承,配方可以写在纸上,但心法和心意只能印在心里。你父亲不是不想教你,是不知道怎么让一个只想赚钱的人沉下心来学。
顾胶沉默了很久,忽然拿起老胶票,转身往后院走:我再上山一趟。这次我带着胶票去,跪在他门口,直到他开门。
接下来的三天,顾胶带着老胶票去了东阿山。第一天,他跪在老屋门口,从日出跪到日落,门没开。第二天,他开始背诵胶票上的心法,一条一条念给屋里的父亲听,从日出念到日落,门没开。第三天,他念完心法,开始说自己这三年做的错事,一桩一桩说,说到最后泣不成声,门还是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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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深夜,天降大雨。顾胶跪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老胶票。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顾守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全白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看着跪在雨里的儿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进来吧。
老屋很小,一间堂屋、一间灶房、一间熬胶的偏房。偏房里摆着一口小胶锅,锅里还剩小半锅胶液,散发着浓郁的驴皮和黄酒香气。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顾胶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胶锅前的合影。
你不是想挽回吗?顾守凝指着那口小胶锅,从明天开始,你亲手熬一锅胶。从头熬,九天九夜,一道工序都不能少。熬成了,凝胶堂还有救;熬不成,你就把招牌摘了,别再丢顾家的脸。
接下来的九天九夜,顾胶在父亲的老屋里开始了古法熬胶。
第一天,他按照胶票上的心法,用东阿地下水浸泡黑驴皮,每天换水两次。父亲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第二天,他刮毛,顺着毛根一刀一刀刮,刮破了三处皮,父亲摇摇头,他重新换皮再刮。
第三天,他切块,把驴皮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大小均匀。
第四天,他煎煮,大火三沸、文火三沸、中火三沸,分三次出胶,每次出胶后过滤三层绢筛。
第五天,他浓缩,守在胶锅前搅勺,一圈一圈,从日出搅到日落,搅了整整一天,胳膊肿了,手磨出了泡。
第六天,他继续浓缩,直到胶液能——用勺子挑起胶液,胶液像一面小旗子一样挂在勺边不滴落。父亲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