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十二只碗藏画谱妈妈等你画给我看

飞舟载着禹州钧瓷的紫红余韵,自中原向北穿云而行。伏牛山的万彩渐渐消散,风物换作冀南大地的质朴苍茫。舷外太行山余脉逶迤如障,远处邯郸峰峰彭城镇在晨光里窑烟断续,本该白地黑花、笔触生动的磁州窑气息,却死死板板、僵僵硬硬,如拓印出来的复印件,失了百年彭城磁州窑独有的画笔风神。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五十八道灵光次第流转,禹州钧瓷的紫红万彩尚带窑火余韵。第五十九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瓷土、化妆土、铁笔、黑花的绘瓷图景,一缕僵死微弱的文脉气息自彭城深处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太行山麓的黑花窑。

才别禹州钧瓷变,又赏彭城磁州画。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脚下太行山环抱的彭城古镇,朗声笑道,此地河北邯郸峰峰彭城镇,藏着传承千余年的磁州窑烧制技艺,乃北方民窑之冠、白地黑花之宗,一窑瓷经拉坯施土绘花釉烧,藏着中国人以笔为魂、以黑为彩的民间艺术智慧。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山风漫向古镇。灵气所过之处,矿坑里选土、作坊里拉坯、坯胎上施化妆土、铁笔下绘黑花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她眉头微蹙:瓷土的清气、化妆土的润气、斑花石的墨气,我都感知到了,藏着数十道工序的精巧、百年窑艺的风骨。可如今画僵了、笔死了、韵薄了,百年磁州窑的根脉,竟已僵到看不出笔意。

梵云立在舟首,白衣被窑烟拂动,声线温润厚重:磁州窑始于北宋,盛于金元,以彭城本地的大青土为料、化妆土为底、斑花石为墨,经选料、练泥、拉坯、修坯、素烧、施化妆土、绘花、施透明釉、高温釉烧等数十道工序全手工制成。其瓷以白地黑花着称,画师以铁笔蘸斑花石釉料,在白化妆土上挥毫作画,花鸟鱼虫、历史故事、民间生活、诗词书法皆可入画,笔触粗犷豪放、线条流畅生动、构图饱满质朴,所谓南有景德,北有彭城。金元时期,磁州窑随漕运远销南北,既是百姓日用之器,又是民间艺术的载体。千余年来,磁州窑早已不只是瓷器,是北方民间绘画的结晶、是彭城镇的印记、是刻在邯郸人骨血里的黑花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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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老者立在舟侧,声线沧桑如老铁笔的沙沙声:鼎盛年月,彭城镇窑口林立,号称千里彭城,日进斗金,入夜后全镇窑火通明,画师们在画室里挥笔作画,铁笔沙沙,白地上开出朵朵黑花。老画师凭手感定笔锋轻重,凭眼力辨构图疏密,一只碗上画完一整幅婴戏图,不过半炷香工夫,笔笔生动、处处传神。当年磁州窑随商船走遍大江南北,从皇宫内院到百姓灶台,都有彭城瓷的影子。老彭城人认瓷,只认——看线条有没有生气、看构图有没有匠心、看落笔有没有犹豫,一件好磁州窑经得起这三看。可近几十年,磁州窑的画笔渐渐僵了。机器印花取代了手绘,扫描图案代替了原创绘画,设定好模板就能印一窑,线条均匀、图案整齐,却丢了手绘出来的生动灵气。传统一件磁州窑要选彭城本地大青土、手工拉坯、施化妆土、铁笔手绘、高温烧成,一个画师要练十来年才能掌握一笔画的本事,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不愿入行。老画师一年年老去,精通全套古法、能画出正味黑花的大师傅越来越少,许多失传的笔法、构图秘技都跟着老画师埋进了太行山。市面上那些挂着磁州窑招牌的产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用普通瓷土冒充彭城大青土,用机器印花代替铁笔手绘,线条死板、图案僵硬,把百年窑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更让人痛心的是,年轻人只觉得磁州窑是老土碗,又粗又笨,不如买件精致的骨瓷,不愿沉下心品一件磁州窑的笔意。百年窑艺,僵了画笔、死了黑花、丢了匠心,只剩展会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印花瓷,孤零零摆在柜台上,眼看着就要僵了笔、断了脉。

话音落下,乾坤历骤然泛起黑白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上,一幅古法绘瓷的盛景缓缓铺开——作坊里拉坯、坯胎上施化妆土、铁笔下绘黑花、窑炉中高温烧成,白地黑花,笔笔生动。可这份生动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窑口大门紧闭,瓷土干裂,铁笔干涸,画室蒙尘,只剩空荡荡的制瓷作坊和几件图案僵硬的印花瓷,死气沉沉。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僵死光影,眸光沉静:彭城磁州窑文脉,困在一个字。画僵则意不存,笔僵则法不传,心僵则魂不聚。绘花功夫不够、笔意火候不足、黑花根骨立不住,百年窑韵被岁月的浮躁冻僵,自然难以为继。

老者抬手指向古镇深处:彭城镇最里头有座百年老窑口,叫黑花窑,是彭城传了五代的窑中老字号。窑口上一代掌窑人叫墨守白,今年六十二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一手白地黑花的本事冠绝彭城,人称彭城第一笔。黑花窑鼎盛时画师十几名,年产磁州窑器数千件,全国各大博物馆、收藏家都来订货。可两年前墨守白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记性一天比一天差,先是忘了配料的比例,后来忘了拉坯的手法,到最后连握了一辈子的铁笔都拿不稳了。她女儿花瓷原本在大城市做平面设计,母亲生病后辞职回来接手窑口。花瓷有设计功底,可她不会手绘,母亲又一天天失忆,教不了她,她就把母亲以前的画扫描进电脑,用机器印花代替手绘。机器印花虽然稳定、产量大,可印出来的图案死板僵硬,根本没有手绘的笔意。上个月,省博物馆订了一批纯手绘的磁州窑茶具,要求每一件的图案都不一样,花瓷的机器印花根本通不过验收,博物馆要求退货赔偿,黑花窑面临倒闭。花瓷这才慌了,可母亲已经连她是谁都快认不出来了,更别说教她画画。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僵画之雾,让整座彭城镇的磁州窑都失了笔意、僵了黑花。再拖下去,等黑花窑一关,这正宗的古法磁州窑烧制怕是真要僵成一堆印花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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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黑花窑。萧南烛合上乾坤历,黑白光华在指尖萦绕,目光坚定,瓷分新旧,笔无古今。古法守住瓷的画笔,新形拓展瓷的用。守住百年窑韵的根,开出当代器物的貌,才能让磁州黑花,再传百年。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彭城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暮春时节,太行山苍翠欲滴,可本该窑火通明、画笔沙沙的古镇却安静得反常。沿街不少老窑口都改了行,偶尔几家挂着磁州窑招牌的店铺,也只卖些机器印花的工艺瓷,图案死板,全无古法正味的生动笔意。越往古镇深处走,乾坤历上的瓷品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拓印出来的复印件。

刚走近黑花窑,一股僵死的雾气便从门缝里漫出来。雾气裹着寡淡的油墨味,闻着似乎有磁州窑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磁州窑不就是个粗瓷碗嘛,都一个样,贵的便宜的没差别,图案整齐点才好看,手绘什么的无所谓。

是僵画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五十八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僵尽磁州窑的笔意与风神,让人觉不出画笔之妙、辨不出图案优劣,从心底觉得古法窑艺可有可无。懂画的人少了,学画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僵了、死了。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磁州窑就是个粗瓷碗,又土又笨,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谢琳也望着路边的窑口微微点头:是啊,画一件瓷要练十几年,铁笔手绘构图上色,实在太费功夫,也难怪老窑口一个个关了门。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阳拂过瓷面,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这雾气悄无声息就僵了画笔、死了黑花。夏凡尘揉了揉眉心。

众人推门进窑,只见黑花窑是一座老式的冀南院落,前店后坊,后院开阔处便是拉坯间和绘画室。店中展柜空空荡荡,墙上挂着五代传人的老照片和一幅泛黄的白地黑花壁画,大多蒙着尘灰。后院的绘画室里,画案上摆着电脑和扫描仪,那支传了五代的铁笔孤零零插在笔筒里,笔锋早已干涸。

店中央的柜台后,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子,穿着沾了瓷土的围裙,面前摊着一摞违约通知书和几只机器印花的瓷碗,正对着那些碗发呆,眼圈通红。正是花瓷。 好客小说网

听见脚步声,花瓷回过头,看见众人微微一怔,站起身:你们是……来买磁州窑的?不好意思,黑花窑的货被退了,暂时不卖了。

我们不买瓷,是循着百年窑脉来的。萧南烛语气温和,你是花瓷?墨守白老师傅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