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剑有千变意终不变 道有万形心不移

飞舟向西北。蹴鞠的圆活余韵还沾在襟袖,风先换了味道。松针的清苦裹着云气,撞在船舷上,散开满山的空寂。七十二峰如莲瓣浮在晨雾里,宫观叠着宫观,顺着山势铺上去。本该意走剑随、气贯千山的武当剑脉,此刻像被风扯散的云絮,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七十八道灵光次第沉落,第七十九页空白处却渐渐发烫,纸面光影明灭,长剑、云髻、松涛、人影,走马灯似的闪,又散。他指尖按在纸页上,眉峰微蹙:“剑脉散了。”

夏凡尘折扇“唰”地斜展,扇尖挑破雾色,点向深处山影:“内家剑,武当宗,意到剑随身。散了的脉,总得接回来。”

飞舟落于天柱峰下的老石阶旁。几人拾级而上,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松针落了薄薄一层。谢琳指尖凝一缕草木灵气,顺风送出去,片刻回身,声线轻冷:“是散剑之雾。剑无沉劲,意无定根,像摆出来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梵云的声音裹在雾里,沉得像扎了根:“武当剑传自三丰真人,融道家修身之理于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剑是皮,意是骨,道是魂。明清以来,真武堂一脉为正宗,剑师辈出。如今骨散了,魂自然飘了。”

沿山行半里,两旁武馆、道馆错落。偶有练剑的,剑花挽得密,脚步踩得响,看着热闹,却像浮在水面上的萍,没半点根劲。有少年练剑,眼睛追着剑锋走,全是外家路数,半点不见内家神意。

石阶尽头,一座老院临崖而立。门匾上书“真武堂”三字,笔力遒劲,漆皮却裂了边角,蒙着薄尘。院门半掩,里面传来极轻的剑擦声,慢,涩,像忘了下一式该怎么走。

推门入。青石铺就的剑场不大,剑架立在角落,十几柄长剑斜插着,有的剑穗脱了线,有的剑锋蒙了锈。场边石凳上坐着个老道,青布道袍洗得发灰,手里摩挲着一柄古剑,剑鞘刻云纹,指尖反复蹭着剑格,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忘了。

正是宋云崖,道号云崖子。武当剑国家级传承人,当年人称“宋一剑”,一剑出,山风随剑走,意到锋先至。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拇指把剑鞘轻轻一拨,发出干涩的一声:“学剑往下走,新武馆有表演,好看。”

“我们不学剑。”萧南烛语声平稳,“寻剑的脉。” 自由小说阅读

宋云崖这才抬眼。目光清癯,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萧南烛掌心的乾坤历上,眼皮微颤,随即扯出一点涩笑:“寻脉?如今人都看耍剑的花架子,谁寻脉。” 零零轻小说

他把剑搁在石桌上,声慢:“十二岁拜师,站桩三年,运剑五载,练坏七柄剑,才懂一个‘意’字。当年真武堂,天不亮就开练,剑随身动,气随剑行,一趟剑下来,物我两忘。看的人看身法,看剑意,看剑到意到不到。”

“如今不了。”他指尖抚过剑鞘云纹,“都练表演剑,翻跟头,耍花样,博喝彩。我孙儿承锋,学武术的,前阵回来,说要改,要做剑舞,要拍视频。我不许。武当剑是练的,不是耍的。吵了一架,他走了,我就关了堂。”

他抬眼望崖外云雾:“自打关了堂,这一带的剑都像丢了魂似的,拿不稳,沉不住。都叫散剑之雾。再耗些时日,这脉,怕是要散在山里了。”

夏凡尘扇尖轻点掌心:“怪道上山便觉心神浮,原来是这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