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与活字印刷眼下还属于宫中密事,可凭长孙无忌与高士廉二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早就摸清了底细,只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刻意装作毫不知情。
毕竟李世民还没打算把两项技艺昭告天下,他们自然不会在外随意议论走漏风声。
“别忘了,你我二人,同样出身世家之列。”
高士廉语气平淡地轻笑一声,脸上看不出真实心绪。
长孙无忌微微低头,语气沉稳:“可我首先是效忠陛下的臣子。”
高士廉缓缓颔首,没有继续深挖这个敏感话题,话头顺势调转:“如今苏沐锦风头正盛,各大世家还没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份平静撑不了多久。”
“舅父说得一点没错。”
长孙无忌应声附和,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等到世家回过神来,这年轻人再也没法像现在这般安稳度日。”
高士廉忽然放声大笑,慢悠悠开口:“真到那一步,陛下怕是比任何人都心急,甚至甘愿放下帝王身段,处处为苏沐锦造势铺路。”
长孙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面露几分窘迫:“一想到今日宴席上众人配合演戏的模样,我心里都觉得难为情。”
“要说卖力配合陛下演戏,戴胄可比你做得夸张多了。”
高士廉眉眼含笑打趣道。
长孙无忌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这点我确实比不上他,自愧不如。”
高士廉再度开怀大笑,揶揄着说道:“可就是表现得太过刻意,反倒显得虚假做作,旁人一眼就能看穿。”
长孙无忌眉头微微一蹙,心中生出另一层顾虑:“只是这般刻意抬高苏沐锦,其中暗藏不小风险。
若是吹捧得太过火,反倒会捧杀此人,彻底毁掉这难得的人才。”
“这就要看苏沐锦自身的心性定力如何了。”
高士廉语调淡然,“你我皆是陛下麾下臣子,既然看懂了帝王心中盘算,只需尽心替陛下分忧,其余旁枝末节不必过多考量。”
“舅父所言极有道理。”
长孙无忌认同点头,迟疑片刻后开口发问,“倘若日后世家集体把苏沐锦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打压,舅父打算作何取舍?”
高士廉没有直接作答,反倒含笑看向长孙无忌,反问一句:“那你又会如何抉择?”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以苏沐锦眼下推行的种种举措,触及世家核心利益的日子近在眼前。”
长孙无忌沉吟许久,神色无比郑重:“世家势力根深蒂固,连皇室都难以轻易撼动,单凭苏沐锦一人断然无力抗衡。
真到危急关头,我定会暗中出手帮衬几分,他终究是陛下寄予厚望之人。”
高士廉轻轻点头:“遵从你内心的选择便好。”
长孙无忌挺直脊背,语气坦荡:“我绝不会畏缩避让。”
高士廉闻言一时语塞,愣了片刻,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静待苏沐锦入朝为官的那天。”
“不会耽搁太久,今日这场宴席过后,我们早已合力把他抬到万众瞩目的位置。”
“方才宴席之上,各家世家子弟、族老的神色举止,都值得细细揣摩。”
“他们至今还不清楚造纸、活字印刷两大秘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