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四早上打来的。

沈墨刚到工作室，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本地的。

他接起来。

是沈警官吗。对方是个女人，声音有点紧张，说话很快。

我不是警察。沈墨说，我是沈墨。

哦，对，我看新闻说您之前是刑警。女人说，我是看到新闻才找到您的电话的。

什么新闻。

昨天晚报上的。女人说，说您的工作室被起诉了，因为调查意定监护的事。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谁。

我不能说我的名字。女人说，但我可以告诉您，我之前在明心养老工作过。我知道一些事，我想帮您。

沈墨立刻坐直了。

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谈。

可以。女人说，但您要保证不泄露我的身份。我签过保密协议，如果周文彬知道是我说的，我会有麻烦。

我保证。沈墨说。

女人顿了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城西和平路有一家叫静心茶馆的地方，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您。

我怎么认出你。

我会认出您的。女人说，我看过您的照片。

她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半，沈墨和陆晚晴到了静心茶馆。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两层楼，木制的招牌挂在门口，上面写着繁体的静心茶馆四个字。推门进去，一楼是散座，摆着几张茶台，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空气里飘着茶香，混着檀香的味道。

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更安静，只有四五个包间，走廊尽头有一个靠窗的小座位，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背对着楼梯。

沈墨走过去。

你好。他说。

女人转过头。

四十多岁，脸上有些疲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她看到沈墨，站起来，眼神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戒备。

是您。她说。

沈墨说，这是陆晚晴，我的同事。

女人看了陆晚晴一眼，点了点头。

坐吧。她说。

三个人坐下。茶馆的服务员过来问要喝什么，女人说随便来壶茶就行。服务员走了，女人才开口。

我叫李芳。她说，42岁。我之前在明心养老工作了两年，去年八月离职。

为什么离职。沈墨问。

李芳低下头。

因为我受不了了。她说。

李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桌上的茶杯。

我是2031年进明心养老的。她说，当时看到招聘广告，说是养老服务中心招护工，包吃住，工资不错。我之前在医院做过护工，有经验，就去应聘了。

周文彬面试的？

李芳说，他问我会不会照顾老人，我说会。他又问我能不能接受老人情绪不稳定，我说可以。然后他就让我上班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份工作挺正常的。李芳说，中心里住着十几个老人，有些行动不便，有些记忆力不好，但都还算好照顾。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他们送饭、喂药、擦洗、翻身，记录护理情况。

记录护理情况？陆晚晴问。

李芳说，每个护工都要填护理记录，写明老人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情绪波动、有没有家属来访。周文彬说这是为了规范管理。

后来呢。沈墨问。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李芳说。

她抬起头。

我发现周文彬对老人的态度，在签协议前后完全不一样。

什么意思。

签协议之前，他对老人特别好。李芳说，每周都去老人家里，陪他们聊天，帮他们买菜，有时候还带水果和补品。老人都很喜欢他，说小周真好比自己孩子还亲

但签完协议之后，他就变了。李芳说，老人被接到中心来，他就很少来看了。偶尔来也是交代我们工作，跟老人说不了几句话。

老人会问他吗。

李芳说，有些老人会说小周怎么不来看我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们就照着周文彬教的话说，说他很忙，说老人身体还没养好，等养好了就能回家。

但老人永远养不好。

李芳点了点头。

她说，因为他们的药越吃越多。

沈墨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什么药。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