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蹄声被夜风卷走。平阳府迎来了第一道晨光。
裴星火坐在书案前。大腿根磨破的皮结了血痂。扯着粗布裤裆,钻心痒。
他忍着没去挠。
把刚从系统拿到的两卷羊皮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薛平像个黑炭头,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凑过来。
牛皮围裙烧出几个窟窿,透出里头熏黄的中衣。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高炉图纸。”裴星火指着上面那张,“用耐火砖砌。底进风,上出铁水。”
“另一张,叫水泥。”
裴星火喝了口凉茶。茶底子涩口。
“石灰石、黏土、铁矿渣,按比例混一起。加水一和。”
薛平直愣愣地盯着图纸。
他干铁匠半辈子,只懂生铁放炉子上烧红了拿锤子敲。这高炉的结构,像把他的脑壳砸碎了重新拼。
“这火温……”薛平手直哆嗦,“这火温能把石头烧成水啊!”
“看懂了就去办。”裴星火把图纸推过去。
“弄出来,平阳府就是块铁王八。”
太阳升起。平阳府四门大开。
城外的黄土官道上扬起三丈高的尘土。
人流。望不到头的人流。
拖家带口,挑着破烂铺盖,推着嘎吱作响的独轮车。
从周边的乡镇、从临江城、从定远城,潮水一样涌过来。
星火军“以工代赈”和分田地的告示,比圣旨管用。
苏轻语把摊子摆到了城门外半里地。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
柴火烧得旺,浓稠的糙米粥咕嘟咕嘟冒泡。
木筷子插进粥里,直直立着,不倒。
张二狗提着铁皮喇叭,踩在一个破木箱上。
“排队!领号牌!不许插队!”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挤到前头,手里捧个缺了口的破海碗。
伙夫一大勺子下去,稠粥溢出碗沿。
汉子端着碗,手控制不住地抖。他没顾上烫,呼噜呼噜往嘴里灌。
吞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他拿拳头猛捶胸口。
硬咽下去了。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米汤,突然扑通跪在烂泥里。
“军爷!我卖身!我一家老小的命都卖给星火军干活!”
张二狗跳下木箱,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提溜起来。
“星火军不要奴才!不要卖身契!”
张二狗扯着嗓子吼。
“登记名字!发饷银!干一天活拿一天的钱!”
汉子傻了。
周遭几千个流民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