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文渊。

不是四百年后那个怨气冲天的鬼，而是四百年前，还活着、却已濒死的柳文渊。

他身旁跪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打，应该是家仆。那家仆正一脸焦急地给柳文渊喂水，但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少、少爷，您再撑撑……等天亮了，小的去镇上请大夫……”家仆声音发颤。

柳文渊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德福……我、我怕是不行了……”

“少爷别说晦气话！”家仆德福急道，“您还要进京赶考，还要金榜题名，还要回去娶陈小姐……您不能有事啊！”

柳文渊惨然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块玉佩。白玉质地，雕着并蒂莲的纹样，用红绳系着。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声音轻得像叹息：“阿芷……我……我对不住你……”

他手一松，玉佩掉在地上。

德福连忙捡起来，小心地塞回柳文渊怀里：“少爷，玉佩收好。这可是您和陈小姐的定情信物，丢不得。”

柳文渊已经没力气说话了，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

德福又守了一会儿，见自家少爷昏睡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在破庙里焦躁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少爷要是死在这儿……我怎么跟老爷交代……陈家那边……”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柳文渊怀里——那里，玉佩的轮廓在单薄的外袍下隐约可见。

德福脸上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变成了狠色。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柳文渊怀里抽出那块玉佩。白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并蒂莲的雕工很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少爷……”德福低声说，“您别怪小的……小的也得活命啊……”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柳文渊，一咬牙，转身冲出了破庙。

火堆旁，柳文渊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脸色就白一分。

沈无忧站在庙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柳文渊执念的源头——被信任的家仆背叛，偷走定情信物，弃他于破庙等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庙外传来压低的人声。

小主，

是德福。

他和另一个人躲在庙后的断墙边，正小声说话。沈无忧悄悄凑过去，藏在阴影里听。

“……真货？”另一个声音问，听着像个中年男人。

“千真万确！”德福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家少爷……哦不，那书生的玉佩，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也是名家手笔！您看看，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