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忧看着树下相偎的年轻红鸾与陆远，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容颜未改、眼神却已沧桑疲惫的红鸾幻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花海的香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悲凉。

“毁人美梦，尤其是这样的梦……”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总觉得有点缺德啊。这就像砸碎别人珍藏多年的唯一相框。”

红鸾的幻影猛地转过头，眼中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颤抖：“别毁掉它……求求你们了……这是我唯一能见他的地方，唯一能感到一丝温暖的地方了……现实世界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回忆都快要褪色……”

沈无忧直视着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要帮红眼会害人？为什么要培育那些梦魇兽，让那么多无辜的人陷入噩梦，甚至有人在恐惧中再也醒不过来？”

红鸾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入脚下的薰衣草花丛。

“因为……他们承诺……”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只要我帮他们收集足够的‘恐惧精华’，积攒到足够的能量……他们就答应帮我复活陆远……利用下一次血月祭的古老力量……”

“愚蠢。”墨临冷冷打断，话语如同冰锥，“血月祭是献祭无数生灵、召唤域外邪神的黑暗仪式，只会带来毁灭与污染，怎么可能真正复活死人？他们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你的执念，榨取你的价值。”

“我知道……我或许早就知道……”红鸾痛苦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十年了……我试过所有正统的方法，地府不肯放人，还阳之术屡屡失败……每一次希望破灭都像是在心上多划一刀……红眼会的许诺，是黑暗里我唯一能抓住的、哪怕是带毒的稻草……”

沈无忧看着她绝望而卑微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愤怒、同情、悲哀交织在一起。

又是一个被执念锁链紧紧捆缚，在深渊边缘徘徊的灵魂。

她想起了婉娘和张景轩，在误解与等待中煎熬了八十年，最终选择携手踏入轮回，将执念化作来世之约。

想起了柳文渊，守着一段记忆与信物孤寂四百年，最终拿回玉佩时，那释然与解脱的神情。

执念啊……真是既可怕又可怜的东西。它能让人跨越时间，也能让人坠入无底深渊。它是最甜的蜜，也是最毒的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