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万籁俱寂,江城第三小学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因为是周末,整座校园显得格外空旷,不见半个人影。仅有保安室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值班的保安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周明轩早已暗中打点妥当,这位保安先生将会“恰好”一觉安稳睡到天亮,对今夜此地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沈无忧、以虚影形态显现的墨临、玄青以及周明轩四人,此刻正静立在操场中央,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
脚下这片平整的水泥地,便是九十年前那座命运多舛的杨家宅院的原址。
玄青神色肃穆,已在四周布下了三重精妙的隐匿阵法,隔绝内外声息。他又取出七盏古朴的青铜续命灯,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一一摆好,小心点燃。橘黄的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七只静默凝视着黑夜的眼睛。
“阵法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玄青语气严肃地告诫道,“一旦过了子时,地底阴煞之气将达到鼎盛,届时施展追溯秘术的风险将会成倍增加。”
“时间足够了。”墨临的虚影此刻显得比以往凝实几分,但沈无忧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正在过度透支着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力量。
一旁,周明轩已经完成了取血,三滴鲜红的血液被封存于一个小小的羊脂玉瓶中。他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然而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沈无忧迈步走到墨临身侧,压低声音,话语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能撑住吗?要不这次换我来主导术法——”
“这次必须由我来。”墨临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你之前已经耗费了太多心力,这次该换我了。”
他的虚影微微侧转,目光落在沈无忧脸上,继续解释道:“况且……要追溯跨越九十年的沉重因果,必须调动一丝规则层面的力量。你体内的神力封印尚未完全解开,目前的状态不足以支撑这种消耗。”
沈无忧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再出言坚持。
她心里清楚墨临所言句句在理,但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却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生,越来越浓重。
“时辰到了,开始吧。”墨临不再多言,沉声道。
玄青闻言,立刻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最后一炷定魂香。青色的烟柱笔直升起,竟在无风的夜空中自行盘旋,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螺旋。
墨临抬起右手,虽然仅是虚影,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修长的指尖在空中流畅地划动,一道道墨色的符文随之显现,凝而不散,静静悬浮。这些符文彼此勾连交织,渐渐组成一个极其复杂、充满玄奥意味的圆形法阵。
“周明轩,血。”墨临简洁地命令道。
周明轩不敢怠慢,迅速拔开玉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将三滴鲜血滴入阵法中央。血液触及阵纹的瞬间,仿佛被吞噬般迅速渗入,紧接着,整座法阵嗡鸣一声,泛起了暗沉而妖异的红光。
“小幽,”墨临的视线转向沈无忧,“注入功德之力。”
沈无忧郑重点头,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梦境修炼法》在她体内全力运转。淡金色的、温暖而纯粹的功德之光自她周身毛孔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旋转的法阵之中。
金色与暗红两色光芒在阵中激烈地交融、碰撞,最终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开始以阵法中心为轴心,缓缓加速旋转起来。
墨临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语言仿佛不属于这个人世间,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奇特的力量,引动着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似有墨色流光一闪而逝,口中低喝一声:“溯!”
霎时间,阵法光芒大盛,将半个操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