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邓逐依旧早起,背着竹篓溜达镇上的集市。
摊贩们正往木案板上码货,吆喝声稀拉拉的。
邓逐没先去刘一刀那儿,脚下一拐,踅进了东巷子。
林刚正蹲在肉案旁抽着飞马烟,瞥见邓逐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
“哟,邓逐,一大早又来买菜?”
“路过看看。”邓逐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昨天看你跟黄大青手拉手逛街,啥时候办事啊?”
林刚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得意得很:“急啥子嘛,才牵手。”
“那抓紧嘛,到时候结婚了我包个大红包。”邓逐搓了搓手指,“你跟黄家走得这么近,是不是要当上门女婿了?”
“啥子上门女婿!”林刚吐了口烟圈,压低嗓门凑近。
“我给老黄供猪肉,一块二一斤!他那包子摊全靠我的货撑着。你想嘛,他一个大肉包卖两毛,肉的成本压这么低,赚翻了!”
林刚弹了弹烟灰,尾巴翘上了天:“我这是又出货又搭人情,他黄老九能不巴结我?”
邓逐心里最后一块拼图落了位。
果然!
他拍了拍林刚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牛逼,你小子硬是有商业头脑。”
说完,他掂了掂竹篓的背带,转身往巷外走。
林刚在背后扯着嗓子喊:“改天一起耍嘛!三缺一!”
邓逐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绕到刘一刀的摊位前,他卸下竹篓,凑到案板跟前。
刘一刀正拿着磨刀石蹭着剔骨刀,见他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计招呼:“来了?今天的二刀肉给你留好了。”
“刘叔。”邓逐指了指东巷子的方向,“你这两天生意遭抢了吧?”
刘一刀磨刀的手顿住,眉头拧了个疙瘩。
“林刚那个摊子,卖的是瘟猪肉。”邓逐一字一句点破。
“病死猪,还有淘汰老母猪。”
“哐!”
刘一刀把磨刀石重重拍在案板上。
“我日他先人板板!”他胸口剧烈起伏,破口大骂。
“老子就说他龟儿子凭啥卖一块三!正经好猪肉一块七八的本钱摆在那里,他亏本做生意?狗日的卖瘟猪肉!”
“刘叔,你认不认识市场管理所的人?”邓逐顺水推舟。
“天天打交道!老张就是管这片的!”刘一刀咬着后槽牙,“这本来就是他们该管的事!”
“那就麻烦刘叔出面,让市场管理的来突袭检查一下。”
邓逐拎起切好的肉往竹篓里装,付了钱,“要抓紧啊,他那边肉卖完了就难搞了。”
“你放心!”刘一刀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这种黑心烂肺的狗东西,老子不弄死他,对不起这把刀!”
早晨六点半,逐味川香饭店准时开业。
马路对面,黄九爷和他婆娘也在吆喝:“大肉包子两毛钱!加量加量!肉嘎嘎满得很!”
陈芝梅站在店里,冷哼出声:“又来了!这个老不死的,迟早烂钩子!”
“妈,消气。”邓逐从后厨探出头。
许月吟提着白瓷茶壶从他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从集市回来就一直哼着《甜蜜蜜》,心情好得有些反常。
“你今天咋个这么高兴?”许月吟凑过去小声问。
邓逐翻了一铲锅里爆香的臊子,热油“滋啦”直响,肉末微焦的脂香味钻进鼻腔。
他冲老婆眨眨眼:“准备看戏就行。”
许月吟也没再追问,拿着抹布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工人。
机械厂的工人们陆续涌来,黄家摊前照例围了一圈贪便宜的人,两口子乐呵呵地忙活起来。。
邓逐站在后厨窗口,一边下面,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七点半左右。
对面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我日!这包子里啥子味道!”
一个女工把咬了一半的包子高高举起,里头的肉馅颜色发暗,一股馊臭味直往外窜。
紧接着旁边又是一声干呕。
“我这个也不对头!肉是黑的!”
“咋有股茅坑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