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端着个掉漆的红星搪瓷缸,大口灌下半缸子凉水。
“逐哥,林亚荣那老乌龟,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
邓逐正握着一把宽背桑刀,刀刃在木砧板上敲出均匀紧凑的笃笃声。
红白相间的二刀肉在他手底下,眨眼间就变成了粗细一致的肉片。
他手底下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手里捏着啥子料?”
蒋明警惕地往后厨门帘外瞄了一眼,确认大堂没人注意。
“林亚荣这老色胚,跟厂里二车间的女工黄倩有一腿。”
蒋明从跨栏背心兜里摸出半根大前门,熟练地夹在耳朵上。
“黄倩她小舅子就是靠这层关系,连厨师证都没得,硬塞进食堂拿正式工的工资。这事厂里好多人都听过闲话,就是没人敢捅到台面上来。”
邓逐手腕一顿,桑刀稳稳停在砧板上。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蒋明这小子看着不着调,这打听八卦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他摇了摇头,“直接举报没用。没有实锤证据,只要他花点钱打点,甚至能倒打一耙。”
邓逐已经有了主意,“得让他自己炸。”
蒋明愣在原地,伸手抓了抓刺猬般的短发:“咋个让他自己炸?”
“过来。”邓逐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当天傍晚,太阳刚落山。
白渠镇机械厂门口的黄桷树下,几个退休老头正摇着蒲扇,在楚河汉界上拼杀。
蒋明攥着一把瓜子,大刺刺往小板凳上一蹲,挨个给老头们递。
“刘大爷,这瓜子香,自家炒的。”
“张师傅,来一把,手别停,您这马跳得刁啊。”
“明娃啊,你咋个辞职了!好歹是国营机械厂啊!”刘大爷吃了瓜子,也熟络起来。
来了!
蒋明拿蒲扇假装扇风,随口嘀咕:“你们真以为我是因为揭穿了曾全民,混不下去?”
刘大爷捏着棋子没吭声,旁边戴老花镜的张师傅倒是接了话:“难道不是吗?”
蒋明吐掉瓜子壳,唉声叹气:“我是惹上黑心鬼了!我老汉儿也护不住我!就因为我……”
刘大爷果然上钩了:“你说咋回事?”
蒋明挠了挠后脑勺,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哎,本来不该乱说的……我也是听后厨传菜的小刘喝多了冒了两句。说是林处长争了曾全民的一个女人,他可不止黄倩一个……”
“不止一个?!”刘大爷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和老张对视一眼。
“曾全民碰瓷被抓,就是老林故意卖他的!我也是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的是……”老张连忙追问。
蒋明摆摆手,不肯再多说,起身拍了拍屁股:“嗨,别当真。”
说完拎着瓜子袋就往供销社方向晃悠去了。
刘大爷冲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转头对张师傅:“他既然都这么说……姓林的那号人,保不齐真干得出来。”
半个小时后,厂区大众澡堂子。
老张光着膀子,拿毛巾在背上搓出一条红印,顺带跟旁边的钳工搭话。
“胖汉,林亚荣那老东西腰口挺好啊,听说外头养了三四个。夜夜当新郎哦!”
厂区供销社门口。
蒋明拿着一瓶一毛钱的橘子汽水,跟几个乘凉的大妈聊得热火朝天。
这年头的厂区大妈,那就是人形广播站。
一夜之间,林亚荣处处留情的风流债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机械厂家属区。
水龙头前洗菜的、自行车棚里打气的,全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林处长的风流史。
第三天傍晚,下班的广播号声刚停。
黄倩拎着一个灰布包,踩着半高跟鞋,扭着腰走在回家的那条死胡同里。
胡同里光线暗淡,两边都是灰砖墙。
突然,一个戴着破草帽、围着花毛巾的“女人”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这人比黄倩高出大半个头,身上套着一件碎花衬衣。
蒋明掐着嗓子,指着黄倩的鼻子,张口就是纯正的川骂:“骚狐狸,你个癞格宝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