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人牵挂

灵溪为外孙女备的东西,最后堆了满满一木盒。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每拿一样便念叨一句,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家当都塞进去。

细白瓷瓶里装的是疗伤续命的圣药,外面裹了厚厚的棉絮,又用细绳扎紧;蜡封的小包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外头加了一层黄纸。

灵溪把纸包塞进李舒翳手里时,手指在她掌心按了按:防身可用,记住了,不可滥杀。

还有几味新炼的药引子,专门配合同命蛊用的,这东西寻常人听都没听过,灵溪一边往盒子里放一边低声说了用法,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慎重。

外婆,够了。李舒翳看着那满满一盒子瓶瓶罐罐,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去打仗。

灵溪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嗔怪,更多的是舍不得:“你懂什么。出门在外,有备无患。这些东西平日里你想要都拿不到,还嫌多?”

张玄鹤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开口。

等灵溪把盒盖合上,他才走上前来,将一柄剑交到李舒翳手中。

剑鞘是乌木的,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入手沉甸甸的。

李舒翳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半寸,剑身轻薄如纸,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泓秋水被凝在了金属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薄刃上,映出一线流动的亮色。

“此剑随我几十年,斩妖除魔无数。”张玄鹤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那里头沉甸甸的,是几十年光阴的重量,“今日交到你手里,望你善用。能避则避,不得已时,再出剑。”

李舒翳将剑收回鞘中,郑重地点了点头:“外公放心,我记住了。”

张玄鹤又取出一个罗盘和几道护身符,细细教她如何依罗盘辨方位、遇险时如何催动符箓。

那些符纸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边,朱砂的笔画饱满鲜亮,一看就是今早才画好的。

李舒翳接过来时,指腹轻轻摩挲过符面上未干透的朱砂,鼻尖微微泛酸,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等东西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灵溪留她吃了午饭,红烧肉炖得酥烂,青菜是后院新摘的,碧绿碧绿的,在粗瓷盘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饭桌上灵溪的话格外多,从她小时候尿床说到学走路,从第一次拿剑说到第一次画符,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被张玄鹤一句“孩子出门是喜事,哭什么”给顶了回去。

李舒翳陪着两位老人聊了半日,说家里的琐事,说父母的近况,说李承锐在军营里出的那些洋相。

灵溪笑得前仰后合,连张玄鹤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堂屋里一寸一寸地挪着,影子从桌角移到墙根,移得很慢,像是连光都舍不得走。

直到日头西斜,李舒翳才站起身。

灵溪送她到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眶又红了。李舒翳抱了抱她,又朝张玄鹤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老人还站在那两棵桂花树底下望着她,暮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灵溪的手还举着,像是忘了放下来。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细碎而规律。

李舒翳靠在车厢里,怀里抱着那柄九真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府里各处都掌了灯,暖黄的光晕映着朱红的大门,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照出了几分温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