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不行,此事不能贸然决定。我们先派人查一下小方的身世,确认他的家人情况,再做打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那声“小方”落在耳边格外别扭,像是有什么更贴切的称呼堵在喉咙口,怎么都想不起来。
可眼下实在理不出头绪,也只能先这么叫着。
李瑾方听了这话,攥着她衣袖的小手紧了紧,眼眶里的泪珠滚了几滚,却硬撑着没掉下来,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姐姐,我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爸爸妈妈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了,去哪里都没人要我,你就收留我吧……”
那双眼里的委屈和期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李舒翳最后一点硬气也冲垮了。
她到底狠不下心彻底拒绝,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先派人去查。若是确定他真的没有别的亲人,无人照料,我们再收留他。”
“是,小姐。”青禾连忙应声,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李瑾方听到这句话,眼眶里的泪珠瞬间收了回去,破涕为笑,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日光,晃得李舒翳心头一颤。
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连日来那层沉沉的阴霾,忽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透进来一点暖融融的光。
青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隐隐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她总觉得这孩子的眉眼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和眸光,和自家小姐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想到两人都姓李,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猜测——难不成这孩子和小姐之间,真有什么亲戚关系?
可这念头来得实在没根没据,她只敢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敢贸然开口。
李舒翳见她站着,便吩咐道:“青禾,你先去让人备些茶点送过来,再问问阿进,临江县这边李家分号的情况,明日一早我们去巡查。”
“是,小姐。”青禾应声,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李瑾方还攥着李舒翳的手指,小身子靠在她腿边,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
李舒翳低头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小方,你……为什么叫我姐姐?”方才那声“妈妈”她听得清清楚楚,可这孩子现在喊的却是“姐姐”,她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认错了人,还是另有缘由。
李瑾方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地说:“因为姐姐就是姐姐呀。”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李舒翳又试探着问:“那你之前喊我什么,还记得吗?”
小孩愣了一下,小脸忽然有些发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不记得了。”
他分明在撒谎,一个几岁的孩子撒谎时连耳朵尖都是红的,一眼就能看穿。
可李舒翳没有追问。她看着他这副又心虚又倔强的小模样,心底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放柔了声音:“饿不饿?等会儿茶点就送来了。”
李瑾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饿。”
李舒翳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时,心里那股温热的潮意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柔软。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牵动她的心,可她隐约觉得,外公卦象里说的“机缘”,或许并不只是一个地方,也可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