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轻轻推开客房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榻上,毛小方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额角鬓边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眉头不再微蹙,唇边也没了那抹惯常的淡然,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一只手搭在薄被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安静地垂在床沿。
李舒翳缓步走到床边,酒气愈发浓重,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往后退了两步,掩住了鼻尖。
素来爱洁的她,最是受不得这浓烈的酒味。她转头唤来门外候着的丫鬟,声音清淡:
“打一盆温水过来,再拿块干净的毛巾。”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温水过来,将水盆轻放在床边的梨花木凳上,拿起毛巾便要拧水,想替毛小方擦拭脸上的汗珠。
“等等。”
李舒翳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而出喊住了丫鬟,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你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丫鬟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了声“是”,放下毛巾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李舒翳才回过神来,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慌乱。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见丫鬟要触碰毛小方,便下意识地阻止了。
事已至此,再叫丫鬟回来反倒刻意,她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尖再次走到床边。
低头瞧着床上酣睡的毛小方,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无奈:
“便宜你了,竟还要我亲自伺候。”
她放下捏着鼻尖的手,忍着那股酒气,伸手拿起毛巾浸入温水中,轻轻拧干。
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鬓边的汗珠,又擦了擦他泛红的脸颊。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让李舒翳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连忙收回手,定了定神,不敢再做更多。
男女有别,这般已是逾矩,再多便失了分寸。
将毛巾放回水盆,李舒翳就着床头的灯光,细细打量着毛小方。
此前相见皆是在人前,或是隔着距离,因着男女有别,她从未这般近距离看过他。
他的脸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俊朗,下颌线利落,眉眼周正,鼻梁挺直,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让人瞧着便心生安定。
想起此前看过的关于毛小方的资料,上面只说他是龙虎山传人,道法高深,护佑甘田镇一方安宁,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严肃古板”的意味。
那时她还以为,毛小方定是个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