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黎督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镇外开去,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毛小方站在原地,手里牵着李瑾方,看着那辆马车一点一点地远去。
李瑾方忽然松开了毛小方的手。
“姐姐!”
他猛地朝前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飞奔,两条腿拼命地跑,像是要把所有的距离都追回来,
“姐姐!不要走!姐姐——!”
毛小方脸色一变,大喊一声“瑾方!”,抬腿就追了上去。
马小海和郁达初也反应过来了,三个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马车上,李舒翳正坐在车厢里,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外面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
“姐姐!不要走!姐姐——!”
那声音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落在衣襟上。
青禾坐在她旁边,心疼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要不要……”她没有说完,但李舒翳明白她的意思。
要不要把李瑾方一起带走。
李舒翳摇了摇头,抬手用手拍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哑:
“不用了。”
既然李瑾方已经拜了师,说明他心里是认同毛小方的。
她相信毛小方会好好教导他,也相信李瑾方会在伏羲堂找到自己的路。
现在的不舍,是为了将来。
她不敢掀开车帘去看,她怕自己一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后面追着跑,就会心软,就会喊停车。
可那不是为他好,那只是她的舍不得。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在晨风里。
毛小方终于追上了李瑾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李瑾方在他怀里还在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喊着“姐姐”,声音却已经哑了,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毛小方将他抱紧了些,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李瑾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却不再挣扎了。
毛小方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旗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镇口的方向。
晨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钝钝的空虚,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地抽走了,留下一个洞,四面漏风,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李瑾方。小家伙已经哭累了,趴在他肩头,一抽一抽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上满是泪痕。
毛小方又抬起头,看向队伍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和几片被车轮带起的落叶,在晨风中打着旋儿,慢慢地落下来。
明明只是师妹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那份不舍把他的心淹没了。
毛小方抱着李瑾方,站在空荡荡的街口,风吹起他的衣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李瑾方最后是哭累了,被毛小方抱着回伏羲堂的。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毛小方怀里,一张小脸埋在他肩窝处,泪痕还没干透,鼻翼微微翕动着,偶尔还在梦中抽噎一下,像是连睡着了都还在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