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批布的色号一样。

供应商的订单、染整工艺单和随货标签都写着同一串色号。把样布并排放在质检室的标准光源下，肉眼很难挑出颜色差别。换一个角度，第二批的光泽似乎更软一点；再转回去，又像只是灯照得不一样。

我把两块布翻到背面。首批边角上有方桂兰用银笔画的短线，第二批没有。除此之外，它们像从同一卷上剪下来的。采购站在灯箱前来回看了三次，最后笑了一下，说早知道就不告诉大家哪块是哪批，省得越看越可疑。

没人接这个笑。桌边摆着六周计划，每过一天，就有一格由灰变红。那张表比布更容易把人说服：今天差不多，明天也许就能补齐，后天便能把延期的理由删掉。

“别围着猜。”宋远把人赶开，“按项目做。”

第二批已经完成来料核对和第一轮快速项目。克重、颜色、基础尺寸稳定与当前摩擦观察没有超出约定范围。供应商拿这些结果证明两批可以共用首批结论，质量组却把报告首页改成粗体：仅对应第二批送检样、本次项目与日期，长期磨耗和成衣状态未完成。

供应商发来的邮件标题原本写“同批次材料补充证明”。秦舒让采购退回去，要求对方把批号写全。色号相同不等于批号相同，新增订单也没有因为赶上同一场活动就变成原订单的一部分。半小时后，邮件标题改了，附件名字却还叫“补充证明最终版”。质量组在内部系统重新命名，只保留日期和样本编号。

蒋晓慧从客服区送来首批试穿回访。有人连续坐了九小时，腰头没有往下卷；也有人洗过两次后觉得膝盖位置比刚穿时松。她问这些反馈能不能算第二批的经验。

“能帮我们知道要问什么，不能替第二批回答。”宋远说。

她点点头，把两批表格分开放。她以前最怕把一张表拆成两张，因为客服会多做一遍；现在她会先问，省下来的那一遍会不会在退货时加倍回来。

距离平台下一次库存确认，十天。

第一批仍按计划走小批成衣，第二批被切出新的样。纸样版本相同，裁剪和缝制要求相同，能共享的形成文件不重复造一套；直接受面料批次影响的洗护、摩擦、缝缩与成衣表现分别记录。

检测方可以加急安排，却不能把尚需周期的项目压成当天。唐唯问能否先用快速结果确认第二批的计划库存，页面备注“待最终入仓”。平台表格没有这个状态，填进去就是可供量。

“不能填。”我说。

“那十万只剩首批能确认的部分。”

“就报那部分。”

她按当前状态回复平台。主会场候选被标为待补充，普通资源仍保留。平台经理提醒，今晚前若不能确认总量，会先把主会场位置给确定性更高的品牌；后续有空位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