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床上铺了二十多层布。

最上面那层贴着首批蓝签，下面几层的布边却软一点。颜色一样，色号一样，远看没有区别。方桂兰把手掌贴上去，从布边顺到中间，又换一叠摸。

“这几层不是一批。”她说。

工厂领料员先否认。系统工单只有首批编号，仓库出库也写首批。宋远没有和他争，要求停裁、保留现场，已经铺开的不移动，领料单、布卷纸管、标签和剩余卷一起核。

裁刀停下时，工厂负责人脸色很难看。产线刚开不到两小时，停一分钟都在算人和设备。他问能不能先裁确认无误的上面几层，宋远说当前铺层来源未核清，移动会破坏对应关系。

“谁都别动。”我在电话里说，“我们过去。”

到工厂时，方桂兰站在裁床旁。她没说自己一定对，只指出差异的位置。质量组按铺层顺序取小样，纸管和标签逐一对应。蓝签区域里出现两卷第二批编号，系统却没有第二批出库记录。

裁床边的风扇还开着，最上层布被吹得轻轻起伏。一个裁剪工坐在小凳上等，手里攥着没吃完的菜包。停机与他没有关系，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裁床，他也不敢出声问什么时候复工。

方桂兰让记录员先从最底层往上编号。铺布机经过几次、哪一卷在第几层、接头停在哪里，都由现场的人说，质量组只负责记录与复核。领料员起初只记得“蓝色那批”，被问到纸管号时才去翻垃圾车。两个纸管已经压在废边下面，标签沾了油，批号仍能看清。

仓库随即查实，清早那辆车并非只提退换料。供应商现场人员让司机顺路带走两卷追加批，说送到工厂做排料准备。见己仓库人员看见同一色号和供应商提货单，在忙乱中放行，纸面出库用途写成“样布”，数量栏却按整卷。

仓库监控里，车在七点十二分进门，七点三十一分离开。值班同事把“样布”写在出门联上，扫码时系统弹出隔离提示，他没有权限解除，于是没有在系统里完成正式出库，只把纸联交给司机，准备等采购上班后补。供应商的人在旁边说，布还是他们的，只借去排料，不算交付。

我把那段监控看了两遍。值班同事不是收了钱，也没有故意藏记录。他只是遇到队伍排到门口、司机催着走，选了一个他以为下午就能补齐的步骤。系统里的红色隔离还亮着，实物却早已过了门禁。

供应商把整卷送到工厂后，工厂仓库没有按见己状态隔离。首批一卷在运输中外包装破损，现场人员担心数量不够，便用两卷追加批补入铺布。没有人修改见己系统，他们只在工厂内部领料表写了同色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