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把石灰薄薄撒在五丈线外地面，自己退到七丈外的灌木后等。等什么？等阵自己“呼吸”。阵若有周期，石灰粉会被气流吹出纹。

一炷香后，石灰表面出现细波，波向立石根汇，像小河。汇到根部又散。散的节奏，与他敲的靴帮对得上。

“有周期。”他低声说，“不是活人坐镇。是死循环残阵。”

活人坐镇他今天就走。死循环才好办——死循环认规则，不认脸。规则摸清了，比求人开恩靠谱。

他又做了一轮对照：同一点连扔五枚小石，间隔刻意打乱。乱扔时，蓝光仍按自己的脾气亮，不跟人的节奏走。说明阵不“看人”，只“看触”。看触就好骗——只要你摸清它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

对照做完，他用冷水润喉。烟呛的，嗓子哑。哑了也好，哑了就不想跟人说话。不想说话的人，回去更不容易漏嘴。

他做完这些，手已经冰。不是冷，是憋。憋着不冲。坡上那道缝像在勾人：蓝光一闪一灭，像眨眼说“来啊”。

来啊的地方，坟最多。

他在泥上又画了一次：三十息一呼吸；六丈有惧压；七丈有吸；偏右灰能停两息；正门最硬。画完抹掉。

抹掉前，他盯着“两息”两个字看了很久。

两息不够。

要把两息扩成能过人的窗，要么破阵，要么等更软的点，要么让别人先把阵“喂饱”。喂饱阵的，得是会动、会喘、会触发完整禁制的活物。

石子不会。烟不会。

兽会。人也会。

人贵，且会回头咬。兽便宜，死了断迹也好做。

张伟收起布袋，准备下山。临走前用水浇灭余灰，把石灰纹用枝搅乱。搅完，坡面又变回“没人来过”的凶地样。

坡下忽然传来说话声。

两个青云外门，像是巡逻抄近路，站在三十丈外指指点点。

“凶地还去？你有病？”

“听镇里赌徒说有蓝火，会不会有洞府？”

“有洞府也是上辈的坟。坟里东西早被长老扫过。没扫干净的，是坑。你想当耗材填坑？”

“……走吧。周执事还让盯灰市，盯散修卖药的。”

“散修能成什么气候？盯他们纯浪费。孙成那张嘴天天骂，自己不也就是跑腿的。”

“跑腿也比散修好。散修死了没人收尸。”

两人笑着走了。

张伟贴在石后，直到笑声彻底没了，才吐气。

他们不信凶地有货。好。不信，就是他的护身符。护身符不能自己拆——所以更不能今天露行踪，更不能今天硬闯。硬闯出动静，笑声就会变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