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抬下巴往官道东指：“那边尘。青云外门靴底纹，我认得。你们要是不信，再磨一刻钟，刀下货变贡品。贡品不好分，分了还要写交差。”

疤脸派人去望。望的人跑回来喘：“真有尘！像队伍！灯火两点，像外门夜巡！”

其实是他昨日假营地引来的旧部尾——旧部查灰袍，正往南搜。搜到这边，尘就起。真假混一锅，锅里最危险的是站中间的人。

劫匪要中间的货，也怕两边的刀。

“拿能拿的！”疤脸吼，“走！别跟巡逻硬碰！”

护卫想拦，张伟一把拽住：“拦死。人比货金贵。货没了能再赚，人没了账本撕了。撕了谁给你结工钱？”

护卫松手。劫匪掀两箱，掀到假货多、真货少——真货早被管事藏在车底夹层，夹层是张伟中午教的：石头压，草塞缝，缝里再撒兽粪。贼嫌臭，少翻。

臭有时比阵管用。

劫匪退进林。林响渐远。有人还回头骂：“穷跑腿的，嘴够损！”

管事瘫坐，哭：“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布条——”

“别谢。”张伟穿靴，针脚故意重新勒丑，“谢了你们记得我。记得我，我就得换路。换路费干粮。”

管事愣：“那……那你要什么？”

“半路干粮，三块。再加一句保命话：以后再遇劫，先喊‘青云的人来了’。有没有都喊。喊是雾。雾里贼会犹豫。犹豫你就跑。”

“就这？”

“就这。”张伟说，“多了像赏。赏像主仆。我不要。主仆是另一种名录。”

管事把干粮塞过来，手抖。张伟只收三分之一，其余分给车队里两个吓傻的杂役孩子。孩子喊恩人。

他加快脚步下车。

恩人两个字是绳。绳比劫匪勒人。

独自走夜路时，玉简微热。热不指向劫匪，指向更西北。废城的方向。方向里有干腥风。

他在废弃土地庙睡半宿。庙墙求仙词写满：入宗、飞升、名录、赐丹。他在墙角用炭写三个字：先活着。写完抹掉。抹掉是习惯。习惯比信仰硬。

天未亮，林外又有铃响。

不是商队。是三人小队，气息压得低，像专捡散修的狼。狼闻到他鞋底药味——石灰味淡，仍像伤者。伤者好下手。

他不硬刚。

绕到下风，迷烟一丢。烟是灰市旧方，呛，不致命。滚木是现砍的树杈，砸乱阵脚。三人骂娘，刀光乱。

“追！”有人吼。

小主，

他不追打。偏出十里。偏的时候故意踩碎一截干枝，响在东；人往西。响是诱饵。诱饵比刀便宜。 联盟书库

打赢不重要。重要是不在路边留名，不在尸体旁留靴印。

偏路时遇一队烈阳外围。外围盘问：“散修？去哪？”

“无夜城卖草。”张伟低头，把遮息巾又压低一寸，“草烂，价低，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