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处在外城东口,木牌新钉,墨还湿。
湿墨写着:入城散修、游方、商队随从,三日内补录归属。有宗报宗,有会报会,有册报册。无归属者,限制内城、限制废城相关交易、限制长租。
限制三个字,比刀响。
张伟排在队尾。队里有人交青云外围旧牒,有人交烈阳杂役腰牌,有人交影子会铜扣。交了,桌上就多一格:“有靠”。
有靠的人走得快。无靠的人被拦下,脸青。
前面有人争:“我有牙行日租!日租也是靠——”
书吏懒:“日租是过客。过客不是归属。归属要旗、要册、要灯。你有灯吗?”
那人哑了。哑了就被捺成流民。流民七日内一查。查不到,当逃。
轮到他。
柜台后坐两个。一个城卫,甲旧。一个书吏,笔尖细,细得像钩。
“名?”书吏问。
“阿石。”
“根骨?”
“杂灵。卖草。”
“归属?”
张伟沉默一息。一息里,他看见邻桌有人把“无门册”印按下去,印红,像血淡了。印旁还有“宗门保人”格——空着。空着也能过,因为册房认。
他不上无门册。金紧,退不起。退不起就别上。
“没有。”他说。
城卫抬头:“没有?没有就填流民。流民不得近内城市口,不得接废城相关单,七日一查。查不到人,当逃。”
“逃什么?”张伟问。
“逃责任。”城卫冷笑,“城里死人,先从无归属里捞替死鬼。捞着你,你就认。认了,宗门那边好看——好看比你这条命重要。”
队后有人窃笑。笑的是有靠的人。有靠的命贵,无靠的命便宜。便宜到能填坑。
书吏把笔递过来:“按手印。三个方向选一:一,挂靠任一在城宗门驻点,交挂靠费;二,上无门册,交印金与担保;三,填流民,自己倒霉。”
“还有第四吗?”张伟问。
“没有。”书吏懒,“修仙界没有第四。人不站队,队会站到你头上。”
张伟没接笔。
他看墙上告示小字。小字被人用指甲抠过,抠得起毛。起毛处写着半行旧规:……无门客临时条,限外城日租、限不入死册、限可退……
无门客。
三个字像缝。缝细,细到大多数人看不见。看不见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