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浅印。”瘦高笑，“浅印不是魂灯。是护身印。护身印可退。退时交清手续费即可。”

张伟在心里冷笑。当日清两个字，人人会说。退时手续费多少，他不说。不说的空，就是坑。

又有人问：“避煞真的假的？”

“真的！”瘦高掏出一块玉，“这是煞测。未入盟的靠近，玉暗；入盟的靠近，玉亮——来，这位兄弟，你先试！”

他拉了一个眼神发直的少年。少年掌心按玉，玉暗。再让一个“已经交定金”的人按，玉亮。

棚外有人起哄。起哄的里面，有一个是托。托的靴底新，新得像今早刚买。

邻桌两个散修咬耳朵：“半价划算……我昨晚心慌，是不是煞？”

“心慌多半是怕穷。”另一个说，“怕穷也像煞。你交不交？”

“交一点看看……”

张伟不进去。他看少年袖口——袖口磨破，像真穷。真穷最容易信半价。半价两个字，比剑甜。

送药回来，他把这事跟胡一口提了一句。只一句：“南市口青棚，避煞。”

胡一口吐口水：“那棚换过三拨人。第一拨收完定金跑了。第二拨把人卖给驻点当挂靠。第三拨——就是现在这拨，最阴，阴在‘浅印’。浅印按下去，跟名录差不多。名录在，你就不是无门了。不是无门，废城核心那行字跟你无关。无关还交钱，钱白交，资格也没了。”

“你怎么不揭？”

“揭？”胡一口瞪他，“揭了谁给我钱？牙口靠单活。单从人堆里来。人傻，单才多。你要当善人，另找庙。庙里不接跑腿。”

“我不善。”张伟说，“我烦。烦坑把水搅浑，浑了我接单也脏。”

“那你自己掂量。”胡一口挥手，“掂完别把火烧到牙口。烧到牙口，你下一单没有。”

张伟点头。点头不是赞同坑人，是听懂规矩：无夜城没义务救人。救人是买卖，买卖要价。他要是揭，揭的是自己的路，不是别人的善。

他回到摊上，草叶翻了一遍。翻的时候想：避煞局会咬到无门客。无门客里真想保核心资格的，最怕“煞气走火”四个字。怕了，就交印。交了印，资格先死。

资格死了，人还活着，活着继续被刮。

这坑，比巷杀干净，也比巷杀赚。

赚的人换皮快。快说明水大。水大的地方，他不能当看客太久——看客久了，水漫到自己脚背。

夜里有人又塞门缝纸。纸还是那套：入盟避煞，无门客半价。

他这次没扔。纸背面写了四个字：明日揭。

不是写给别人。写给自己。揭不是当英雄。揭是护自己的路——路被坑截流了，续戳的人会越来越少，息会越涨，刀会越近。

刀近了，他想躲，都没缝。

缝要自己留。

留缝的法子有时很土：把坑戳破，让水改道。水改道，他站的那块泥才干。

他吹灯前又听了一耳窗外。窗外有人练嘴：“入了盟就像入了宗，有人罩——”

有人罩。

四个字，边荒听过，矿缘听过，无夜城还在听。

他低声回了一句，只有自己听见：

“罩是锅盖。盖上了，煮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