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货市不挂牌。
挂牌的是“旧物集”。旧物集在外城西角,地潮,灯暗,人声像锅盖下的沸水——响,但看不清谁在滚。
张伟进场先换一张脸:更穷。
草绳束腰,袖口磨破到见线,腰里只塞下品碎渣三小块。三小块够被当成冤大头,不够被当成肥羊。肥羊死得快,冤大头死得慢——慢,才够验货。
瘸腿跟在后两步,只看人,不碰货。碰货像买家。买家会被喂。
第一摊:陶罐封泥,泥上画金纹,老板笑得金牙晃:“清蒸石耳!真髓!三块中品,少一文没有。”
张伟伸两指扣罐口,不揭全,只闻。
闻见土腥,太重。真石髓薄片应是冷香,香里带岩。土腥重,是河底普通石耳泡过灵液,液干了,味还在。
“假。”他很短。
老板变脸:“你懂?你懂你买啊!不买滚——”
“滚也行。”张伟已经走。走是验货的一部分:不纠缠。纠缠像打假英雄。英雄在假货市,晚上会少舌头。
第二摊:木匣,匣里“金针”金灿灿。太灿。真金线草芯偏暗,暗里一线金,金不刺眼。刺眼的是镀粉。 妙笔小说网
张伟用指腹轻轻一蹭,粉沾皮。粉在灵息下不入经,只贴肤——贴肤的不是药,是妆。
“假。”他又说。
匣主冷笑:“验货的?验货收费。你验了我的名,名也是钱——”
张伟丢一文铜:“名我验了。铜买你闭嘴。闭嘴比打架便宜。”
匣主盯他一息,收铜。收了,这摊就过了。过了不等于和气,等于账清。 轻享书库
第三摊更阴。布帘后头,一个瘦高个把东西托在黑帕上,像托婴儿。
“红烧肋骨。”瘦高个声音轻,“带骨珍木心。圣地园里掉出来的边角。你懂掉出来的意思吗?懂就出五块中品。不懂就走,走了别回头说我没给你面子。”
张伟不碰帕。碰帕像接货。接货就要谈毁约。他只要看。
“掀开一角。”他说。
瘦高个掀了。掀的角度刚好让灯照在“骨纹”上。骨纹太匀。真木心纹路会乱,乱像活过。匀像刻出来的。
张伟再看断口。断口有锯屑。锯屑新,新得像今早工坊。药园掉边角,不该这么新——真掉的会旧,旧会有药园特有的土锈。
“假。”张伟第三次说。
瘦高个眼一眯:“你连说三摊假。你是来砸场的?”
“我是来买真的。”张伟摊手,“真的没有,我买教训。教训便宜。假货贵。”
旁边有人起哄:“这穷鬼嘴硬!让他尝尝假的——”
起哄的人手里多半有货。有货的人最恨验货。
张伟退半步,退到通道正中——正中有“市口不杀”的隐形线。线内动刀,货会抽人;线外随便。他站线内,像站在便宜的城规里。
瘦高个果然没拔刃。拔刃会把买卖变成命案。命案贵,假货商算不过来。
“滚。”瘦高个收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