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热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
不是烫手的那种热。是识海里一层一层亮,像有人把旧书翻到夹了墨的那页。张伟盘腿坐在底渠最窄的岔里,岔口仍堆着“已塌”的碎石。假塌吓懒人。懒人一少,他才敢把息放开半寸。
半寸就够。
够让无相的灵力贴住玉简。贴住,字才肯醒。
钱先生守在岔外,嗓子压着:“亮什么?别出声太大。外城今夜巡逻加岗——天骄那边放风,说有散修夜探废城外围。”
“加岗正好。”张伟闭着眼,“加岗的人盯明路。明路假。真缝在脏里。”
玉简光点连成线。线不直。直的是宗门图。弯的才是散修能走的。
他看见半幅残图:废城东塌楼后,一条窄道,宽不过两人并肩。窄道两侧刻着旧年死人点,点旁有糊掉的字——像“勿誓”又像“勿盟”。糊就糊。糊的地方他用脑子补:勿盟。勿入。勿点灯。
下一行更短:
核心试近,无誓印优先。近座须无宗。宗印震,无印者可承残气。
张伟把这行在心里默写三遍。默写完,又醒半行:
取物后勿久留。久留招潮。潮起,赝者亦可乱真——若以赝镇眼,真者可走。
他呼吸一顿。
“赝。”他低声说。
钱先生耳尖:“什么?”
“索引给方向,不给成品。”张伟睁眼,眼里没有兴奋,只有算账,“它说:取完真货,别赖着。赖着会引潮。潮一起来,可以用假的镇阵眼,真的人走路。假的——赝品。”
“赝品陷阱?”钱先生算盘差点掉地上,“你要做假核心?”
“外壳。”张伟说,“真的我拿不到之前,先做能骗人眼的壳。壳要像。像到让追的人先抢假的。抢假的时候,真的已经走。走不掉的,让假的炸。炸完他们互咬。互咬比我拔刀便宜。”
“你从哪看出炸?”
“‘乱真’两个字。”张伟敲自己太阳穴,“乱不是装饰。乱是功能。功能要落地,就得能炸、能污、能引灵潮偏一寸。偏一寸,够我钻缝。钻不出缝,赝品就白做。”
他起身,把玉简收回贴肉处。玉简还余温。余温像警告:方向给了,结果不给。结果要用脑子换。
瘸腿从暗处闪出,手里提着一壶冷水:“老板,亮完了?亮完喝水。亮太久,人会飘。飘了像中邪。中邪在无夜城等于写‘请来砍我’。”
“不飘。”张伟灌了两口,“亮的是路,不是命。路亮了,命还得自己捂。”
他在兽皮上画三笔:窄道、近座、赝壳。画完用炭抹掉,只留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