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进门,先把玉往灯下一举。
“真货。按亮处,三尺内煞退。石三,你穷,穷更该买——穷死在外围,连收尸费都没有。”
张伟不接玉。他坐在破凳上,像听人卖假酒。钱先生在旁拨算盘,拨得响。响是给门外听的:这屋在算账,不在结盟。
“你上次在南市被脚夫按过。”张伟说,“按完还敢换皮回笼?勇气可嘉。脑子不行。”
瘦高笑:“那是误会。误会洗了,盟还在。盟大,罩得住你这种杂印。杂印进场,煞气专咬——咬了别怪我没提醒。”
“罩?”张伟抬眼,“罩是名录。名录一挂,无门客戳作废。戳作废,核心试近的资格先死。你管这叫避煞?我管这叫先宰资格,再宰钱。”
“核心谁保证你能近?”瘦高耸肩,“先活着出外围再说。活着最重要。你不懂?不懂就别装明白人搅局。”
门外有脚步。瘸腿“不小心”把门开大了一指,好让巷里听个响。巷里本来就聚了七八个无门客,有人攥铜,有人攥假符,有人攥“听说”。
张伟声音不高,刚好漏出去:
“我懂。我懂免费的保命最贵。贵在命。贵在资格。贵在你把绳子说成围巾,让人自己套。套完还谢你——谢完裂道基,裂了还以为天道不公。”
瘦高脸色沉:“你搅局?开城前夜搅局,城卫爱抓你这种——”
“抓我?”张伟指桌上假货,“我卖假盘、假图,卖给愿意被骗的人。你卖名录,卖给怕死的人。谁更脏,你问城卫,还是问那些按了印明天裂道基的?城卫抓骗子,也抓无门客——抓无门客省事,抓骗子费劲。你赌他们费劲?”
瘦高袖里金光一闪——符。吓人用的。吓人够了,未必敢在底渠炸。炸了,货会抽成和城卫都会来咬。咬完,他的“盟”比假玉还假。
张伟不退。退像心虚。他只侧半步,让开符尖可能的方向,嘴里仍快:
“契呢?浅印的退出手续费写了吗?退印找谁?找谁要等几天?几天里开城过了,你退什么?退一具空壳?空壳上还挂着你的盟名——盟名就是绳结,结死了,解要钱,不解要命。”
瘦高噎住。
门外有人低声骂:“又是坑。”
又有人说:“半价也别碰。上次南市荧光粉——我表哥定金没退回来。”
张伟站起来,把瘦高拍在桌上的五文铜推回去,推得很慢,像推瘟。
“不入。”他说,“不挂浅印。不点灯。不入你的盟,也不入别人的盟。你要保命,自己抱团去当先锋。先锋死得快,碑文好看——碑文上不会写骗子的名字,只写‘英勇’。英勇两个字,便宜。”
瘦高额角青筋跳:“你会后悔。废城煞重,无门客死一排——”
“死一排里若有按印的,死得更冤。”张伟走到门边,把门开大,“出去。出去时把你的新靴擦干净。新靴踩我门槛,我嫌脏。脏门槛会留印。留印的地方,开城后有人会来翻。”
瘦高骂着走。骂声里夹着“散修短见”“无门客活该”“有种你别进核心”。骂得好。骂得像通行证:这人怂,这人穷,这人连五文都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