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废城时，天下已经乱成锅。

有人哭宝，哭到嗓子破。有人喊叛，喊到把自家队旗撕了当绷带。有人栽赃，栽得比真偷还像——“核心在他袖子里！”“赝品是你做的！”“天骄护短——”

张伟不插嘴。

插嘴是靶。靶在出城口最便宜。

他裹伤，灰袍更破，破到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破得好。好过干净。干净的人，巡卫爱二次探。二次探才会摸出贴肉那块铁片似的温——气运残印不亮，可会暖。暖比光更要命。光能解释成法器。暖像认主。认主的东西，一摸就死。

身后殿里还在炸。

赝品在咬人。咬得正魔两边都红了眼。红眼的人没空细辨真假。没空，正合他意。合意不等于安全。安全要等出城，等影抛出去，等舆论先咬别人。

“走。”他说，只一个字。

出城道挤成肉。

圣地巡卫砍人开路，砍的不是敌，是挡道的散修。挡道的人喊“我有令牌”，喊完令牌碎了，人也碎了。碎尸旁有人捡袋。捡袋的人下一息也被砍。砍完，巡卫骂：“谁让你们抢？”

抢的人死了，骂给活人听。活人缩脖子，更挤。

张伟贴边挪，鞋底抹臭泥。臭泥盖息。盖到像耗子。耗子不被点名。点名的是灰袍、是贼、是“盗核心的那个”。

有人扑他袖：“兄弟！你从核心殿方向来——你看见没有——”

“看见死人。”张伟甩开，“死人多，宝少。你要宝，回殿里抢。要命，跟我反着走。”

人愣半息。半息够他钻进侧缝。侧缝通废渠口。废渠口通无夜城底渠旧道。旧道他半年前就量过。量过的路，比临时买的图真。

渠口有瘸腿的暗号：两颗石子，两响。

两响——近处无硬尾巴。

他钻。

钻进渠的一瞬，外面爆出更大的喊：

“古刻！古刻被人毁了——”

“不跪仙籍四个字——铲了！”

“谁干的？！”

张伟背贴湿壁，呼吸压成一线。

古刻是他拓过的。拓文两份，一份贴肉，一份进井。井通眼线。眼线通墙。墙上将来要贴“废城不是魔巢”。贴早了死。贴晚了废。火候在乱完之后。

乱，还不够。

不够的那一刀，叫甩锅。

他把袖里一枚幻符捏碎。

符不是自己抛。自己抛像自首。抛的人是瘸腿买的流浪修士——三十块下品，包送到牙口高处，包喊一句“天降异象”，包完走人。人只知得钱放符，不知影从哪来。链短。链短，刀断。

幻符在城上空炸成残影。

残影不长，三息。

三息够全城抬头。

影里白衣刺眼，剑光横扫石壁，“不跪仙籍”四字在剑下崩裂，碎石如雨。影里还有半句吼，吼得很像赵无忌在残市外沿喊过的那种硬：

“散修也配——写规矩？”

真假难辨。

难辨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