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两个字，比追杀难防。

追杀有靴声。尊称从牙口传到兵会，再传到想找靠山的散修堆里，像烟。烟进肺，你还以为自己在呼吸。

少年跪在日租摊前，额破一点，血混泥。后面三个蹲着的也站起来了，眼神亮，亮得像看见梯子。

张伟把人扶起来。扶是为了让场面从“拜师”变成“谈事”。谈事能散。拜师会聚。聚了就成山门的影子。

“论道可以。买卖可以。拜师不行。”他声音不高，周围却静了半息，“我没有宗，也不做你的宗。你点灯，是你把命交给别人的眼睛。我不当那双眼睛。”

有人在后面嘀咕：“不收徒还叫先生？”另有人回：“先生是喊出来的，阁主是立出来的。立出来要山门。山门要灯。”张伟听见了，当风。风里有绳，他不伸脖子。

少年愣住：“可……可您是灰袍先生。先生不收徒，我们怎么活？”

“学手艺。做工。工有价。”张伟抬下巴，示意钱先生，“可退的那种。探子、账房、阵力——先收三名。皆散伙。退出付违约金。谁喊我阁主，谁出局。”

后面三个里，有个阵力青年一步抢上，抱拳：“阁主好——”

“重来。”张伟盯他，“叫错一次，工钱扣半成。叫错两次，合同撕。我不是开宗。开宗拿命。我选钱，不选命债。”

青年脸白，改口：“那……叫您什么？”

“干活时叫雇主。干完各走。路上别认。”

钱先生当场摊契约。契约三页，字丑，条款狠：工钱日结或旬结；活只做纸上写的；不许私下结对；不许以灰袍名在外收保护费；退出不追杀，欠钱另算。当众念第二页时，他特意把“可毁”两个字抬高音。

日结价写得明白：探路下品三，记账下品五，阵力下品八。贵不是大方，是买闭嘴。便宜的工爱传话，传话的工像漏斗。漏斗不能靠近金丹。

青年手抖着按了印。

另外两名：一个哑巴阵力，用手语议价；一个记事，问能不能每天结。张伟都点了。哑巴他喜欢——话少，泄密少。每天结的记事他更喜欢——爱算钱的人不爱演义。

少年还站着，没按印。

“我不要工。”他说，嗓子发紧，“我要名分。有名分，才有人不敢踩。”

“名分是伞。”张伟说，“伞下少淋雨，也少见天。天一黑，伞主说收，你就得跪着还伞。还伞的时候，他还可能顺手收你的命。命是伞骨。”

“那您呢？您金丹了——城里都在传——您还当老鼠？”

张伟没承认金丹。否认也没用。传比真可怕。可怕在它不需要证据。

“老鼠成仙，才叫散修。”他说，“你要当灯下的人，去宗门。去了别回头骂我没教你。教过了：灯亮的地方，耗材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