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令贴上无夜城墙时,墨还湿。
湿墨写四行大字:清魔修,靖边荒,缉乱散,护正道。大字下面小字密:赏格、名录、举报处、窝藏同罪。窝藏同罪四个字,比刀快。快在邻居会先卖你。卖了才睡得着——睡着之前,先数赏钱。
张伟站在人群后三排看。不挤前。挤前会被神识扫成“感兴趣的人”。感兴趣的人,名单上多一笔。
钱先生在侧后,装成看热闹的账房:“灰袍赏金……又翻了。翻到能买半座外门小院。”
“半座小院买一条命。”张伟说,“买的人多,卖的人更多。卖之前,先分清谁是刀,谁是肉。刀也分两种:真刀,和互相捅的刀。我们要第二种。”
人群里有人当场举报邻摊:“他昨晚进过底渠!”邻摊破口大骂,两人扭打。执法外围只看热闹,不拉架——热闹本身就是清剿的燃料。燃料够了,上面才好说边荒需要铁腕。
刀来了。
城北先进执法队,旗正,甲亮,腰牌烫金。烫金写着联宗字样——青云余部、烈阳执事、外加两家想刷名声的中等宗门。中等宗门最凶。凶在需要战功。战功不够,明年资源砍。资源砍了,弟子会跑。弟子一跑,山门丢脸。丢脸比死人可怕——对掌门来说。
城西进的是另一拨,旗也正,气味却冲。冲里有魔修洗白的味道,也有商盟雇来的刀。刀不问道义,问价格。价格对上,散修和魔修一个死法。
无夜城乱了。
牙口收摊。日租关早。底渠有人连夜迁。迁的人被截在巷口,令牌一亮:“搜。无令牌者,暂扣。”
暂扣两个字,能扣死人。死人记在清剿功册上,功册好看,城更空。
张伟回底渠最臭角,把金丹压到像石。无相散息走到极致,像杂灵根穷货郎。穷货郎出门买酱,酱钱刚好,不多带。多带像有货。有货像目标。
瘸腿滚三颗石子——三响。近身危险。
他没出门。危险从门缝自己进来:两个执法外围,踢开破门,神识乱刮。
“这屋呢?”
“苦力窝。”本地兵会跟着的人懒声,“臭。你们真要搜?”
“搜。”执法的人用巾捂鼻,“上面说了:底渠重点。灰袍爱藏臭处。”
神识刮过张伟时,他正在剁死鱼。鱼肠溅手背。溅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的臭,盖过半丝可能的丹香。神识一滞,像踩到烂泥,嫌弃着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