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前一刻，北槽起雾。

雾不是天候阵，是底渠潮气撞冷风。冷风里，执法队的靴钉声像鼓点，密，齐，带着清剿令给的理直气壮。

张伟不在槽边。

他在槽南半里外的乱坟包后，无相压息压到像一截烂木。金丹的稳藏在臭里。臭是护身符。护身符不灵光，只灵用——谁闲着探一段烂木的神识？

废仓那边先响。

响的是假阵烟。烟里混着血符残角的腥甜。腥甜一飘，执法队有人低吼：“魔窝！正面——”

刀光切进仓门。仓里只有脏袍和草人。草人胸口插半截“仿烈阳标”的草图，图被刀锋带着飞起来，在火光里晃了一晃。

“他们学友盟旗！”有人喊，嗓子发尖，“学旗是要混进联清线！追！别让跑了！”

追字一出，队形散了半寸。散半寸就够。够假旗在西岔口被风一抖——短旗、半圈日纹、赶工的歪绣，远看像真，近看像急。

急的人最爱信远看。

“西岔！日纹旗！魔修跑了！”

执法队拐进西岔。

西岔里，烈阳运补车刚好轧过石灰印。车辕上真旗也在，旗角半圈日纹端正，腰牌黄底红边在灯笼下发暗光。周巡查骑在辕侧，正骂青云杀法脏，骂到一半，看见对面刀阵压来。

“友盟！烈阳运补——”他喊。

喊声被杀意盖住。

执法队先到的那个执事眼里只有旗、只有烟、只有“学旗混线”四个字。四个字是上级临行塞的：防魔修仿标。防着防着，就把防变成了刀鞘外的刃。

“仿的！真魔才会举半日旗诈路——放箭！”

第一箭钉进车辕。

第二箭钉进一个烈阳弟子的肩。

血一喷，两边都愣了半息。半息后，愣变成怒。怒在战场上不讲理。

“青云杀友盟！”

“魔修装烈阳！”

两句话同时炸开，谁也听不清谁。听不清的时候，刀最快。

张伟在坟包后数数。

数到七，车翻。

数到十二，有人的头滚到石灰印上，头上还戴着黄底红边的裂牌。

数到二十，执法队有人开始喊停：“停——腰牌是真的！真的——”

喊停的人挨了自己人一肘。肘完才看清：尸体腰牌嵌着烈阳内印，内印不是黑市仿得出来的那种。仿得出来的是外缘色。内印要宗门火印。火印一亮，场面就从清剿变成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