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在隔桌轻咳，咳里有喜——喜压得很低。

张伟又问：“若一个穷小宗，只有顾问合同，没有本地印，死路？”

“死路三条。”瘸腿竖指，“一，硬闯，进棚。二，买代办假印，罪加一等，进更大的棚。三，找保人真副署。真副署要价，要质，要你身上有‘对家眼红’的东西。没有，你就是乞讨。乞讨在中域，比无籍还臭。”

“有‘对家眼红’呢？”

瘸腿眯眼：“有，你就不是乞讨，是骨头。骨头扔出去，狗会抢。抢的时候，记得别自己跳进狗堆。跳进去，啃的是你。”

张伟拱手，拱得很浅：“受教。”

“受教别谢我。”瘸腿端碗，“谢自己还有耳朵。耳朵在，比金丹亮光有用。亮光招清点。耳朵只招茶钱。”

茶棚外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被门卫从内城方向的夹道推出，推出时还喊：“我有验讫！我有——”

喊断在靴尖里。

门卫声平：“验讫是外围的。内城，拿保人印来。没有，滚。滚远点，别挡商队。”

围观的人散得快。散完，地上只剩半枚碎了的边荒小令，令上宗名模糊，像谁随手扔的命。

石财就是在这时到的。

他按约晚半个时辰，脸黄，黑眼圈真。真怕不用化装。他在棚口张望，看见张伟，却不叫顾问，只叫：“石三哥……茶还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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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三是临时称呼。称呼乱，耳目乱。

张伟抬下巴，示意旁边空位。石财坐下，手还摸令牌，摸得像摸自己的颈骨。

“听到了？”张伟低声。

“听到。”石财喉结滚，“无保人不得内城，不得上品拍。月报也要副署。我们……像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就别硬闯。”张伟说，“用他们的规矩。规矩里有缝。缝叫保人。保人不是靠山，是牙。牙借完要吐。吐之前，先让两家牙互相磕。”

石财看了一眼那桌青锋与赤练的人，声音更低：“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这类。”张伟说，“司里的人未必是这两位。味道对就行。味道是：互看不顺，抢客凶，怕对家先拿到壳。”

赤线女起身时，袖口赤线一闪，扫了石财一眼。扫得很短，短得像估价。

估价完，她对同伴丢一句，故意让旁人听清：“边荒穷壳也敢坐茶棚？不怕月报点名？”

青锋男笑：“点名最好。点名了才好收。收之前，得看有没有货。”

两人走了。

棚里安静一息。

瘸腿给张伟使了个眼色，眼色人话：听见没？他们已经在闻了。

张伟放下茶钱，起身。起身前对石财只说三句：

“回去。别跟人争辩铁律。

“准备穷礼两份，一模一样。

“今晚起，你嘴上只留：青石要副署，谁先谈谁先看路引咨询。咨询不是图。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