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窗关着，屋里三人，像一盘要落子的残局。

张伟没先说话。他先把三样东西摆上桌：顾问合同、月报黄纸抄本、穷礼两份。三样并排，像刀、绳、饵。

石财看着那两份一模一样的穷礼，喉结滚动：“顾问，你真要……同时勾两家？”

“同时。”张伟说，“选一家，是当狗。当狗有链。链在谁手里，谁就能勒。两家同时勾，我们是骨头。骨头不选狗。狗抢起来，骨头才有空档滚。”

钱先生皱眉：“东家，两家都勾，会不会把我们撕了？”

“撕之前先互咬。”张伟敲桌，声轻，“互咬需要理由。理由我们已经摸到：独吞恐惧。恐惧比利益干净——利益能分，恐惧不能分。不能分的东西，才会让人动手。”

石财苦笑：“我听着像把自己扔进狗堆。”

“扔的是味，不是人。”张伟看他，“人还在合同后面。合同写明：顾问可毁，掌门可止。止的信号你有——补充条。补充条是你的刹车。没有刹车，我不会让你上场。”

灯芯跳了一下。

张伟继续，把策略拆成能跟工地兄弟讲清的步子：

“第一步，今天午前，卖线给青锋。卖的不是投靠，是半真消息：赤练在盯青石，想独吞路引咨询权，想踩青锋的脸。

“第二步，午后，卖线给赤练。半真另一半：青锋要先保后吞，用正道印拴壳，拴完吞，吞完说赤练脏。

“第三步，两边都留同一句：青石只谈副署，不入名录，顾问不点灯。谁先谈，谁先看咨询。咨询不交图。

“第四步，等。等他们上门。上门才签字。签字要畸形——最好双印，最好争议共保。独保不接。独保是链。”

石财举手，像学生，又像怕死的掌门：“若青锋先来，赤练还没来，我咋办？”

“拖。”张伟说，“拖的理由现成：要问顾问，顾问在看货。问顾问要半日。半日够另一家闻见味。闻见味，就会抢着来。来了，你就说：两家都是贵客，青石小，不敢偏。”

“不敢偏……”石财念一遍，“这不是拱火吗？”

“就是拱火。”张伟点头，“偏了是站队。站队死。不偏是把火拱到他们之间。他们之间一烧，烧不到你时，你就滚进门缝。”

钱先生问：“东家，你自己去哪家？”

“两家我都去。”张伟说，“去的身份不同。青锋那边，我是‘青石顾问石三’，讲合同、讲期限、讲对家脏。赤练那边，我还是石三，讲利、讲对家伪善、讲独吞。同一张皮，两套话。皮不能多，多了穿帮。话要半真，真在我们已被点名、确有边荒线。”

“半图呢？”钱先生压低声。

“半图不离身，不进话。”张伟一钉到底，“谁逼看图，谁就是想吞货。吞货的，不配当保人，只配当贼。贼来，我们毁约走人，走人比送图便宜。”

石财把穷礼往怀里收，收得很紧：“那礼……真送两家一样的？”

“一样。”张伟说，“一样才叫无心偏袒。无心偏袒四个字，后面会再用一次——等他们打起来，你再送一次一样的歉意礼，火更旺。今日先用第一轮：见面礼。见面礼穷，穷证明你不是肥肉，是业绩骨头。业绩他们要，肥肉他们切。”

屋外有脚步行过走廊，脚步轻，像栈伙计数。计数完远了。

张伟把声音再压低：“风控三条，听清。

“一，不同时在同一茶楼见两家。见完一个，换巷，换息，再去第二个。

“二，不留字据给单方。口风可说，纸只在双方面前摊合同。合同是我们的盾，不是他们的链。

“三，石财不单独深谈。深谈有我。你只负责怕、穷、点头、说‘问顾问’。多一句，砍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