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下风停了一息。

一息够把两张纸压在石面上。纸不新，边磨毛。磨毛的是旧工契底版——影子项目制用过十几轮的那种：工期、价钱、封口、违约只赔金、能散。

张伟把“能散”两个字用炭笔描粗。

“看见没有？”他对钱先生说，“粗的是门。门现在开。开了，你能走。走不追。不追不是绝情。是风控。风控到卷边，必须给你一次真退。假退是绳。绳会变成灯。灯我不点。”

钱先生看着粗字，手稳。

稳得不像刚出城的人。

“东家，”他说，“我算过。”

“你算给我听。”张伟说，“算人话。别算忠。”

钱先生点头，掰指头：

“一，我账房手艺能吃饭。中域外城、边荒货栈，都缺会做假账也能做真账的人。假账洗货，真账报会馆。两头吃，吃不肥，饿不死。”

“二，跟你，有赏格。赏格刮身。刮身可能死。死了，我娘那边的钱会断。断不起。”

“三，不跟你，我少看很多线。线是钱。也是命。命在信息里。没信息的账房，最后只会给宗门数贡献点。数贡献点的，死法像耗材。”

“四，你给可散。可退让我每次项目都能重新算。重新算的人，不像点了灯。没点灯，我还能睡。”

他掰完四指，抬眼：

“所以我选留。留不是拜。是继续签。签新项目：跨域情报汇总、空壳维护对接、赏格反向卖的后半。后半做完，可再退。再退时你若不许，才是你把项目做成宗。做成宗，我按附页撕你——撕你拿走押金。押金你今早已另袋封好。我点过。”

张伟听完，短笑一声。

笑里无温情，有痛快。

“对。”他说，“这就对。你把牙留着。牙对着我，我也安心。安心的合伙，比香火长。香火一燃，影子变宗。变宗那天，我亲手拆。拆过伪宗。还能拆熟脸。熟脸不例外。”

他把新契推过去。新契标题土：中域外围至边荒衔接项目（卷三收束段）。

条款人话：

一，钱先生职责：账、线、封口调度；不指挥私斗；不收徒；不设贡献。

二，工期：至本段离场稳定，最长六十日；期满自动能毁约。

三，报酬：中品灵石按旬结算；风险期上浮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