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的终选在一间小账房。

账房无匾。有匾像衙，衙像编制。编制味一起，张伟就反感。他坐对面——从卷一跟到现在的人。手里捏着契约卷，卷边起毛，毛里全是旧账，旧账能对上才敢坐。

“说。”张伟开口。

钱先生嘴干，喝茶。茶劣。喝完，他居然笑。笑里有哭腔，哭腔压住才像职业。职业比感动硬。

“东家，我想清楚了。两条路都写在合同上。上了就合法。合法处，我不怕您刀。刀下有字，是能散，散了不罚。不罚写进纸，纸比前途真。”

“说你的选。”

“我留，不是忠，像狗——狗您不要。我留是职业。账房在散的过程里最忙：清尾、结款、退约、拆旗、卖冒名。卖完还要记账。记账的人走了，散会脏。脏成赖账，像山门倒闭。倒闭害人，害人您账本合不上。合不上，我这半辈子白跟，白跟比死难受。难受处，我不敢走。”

张伟看了他三息。三息后点头。

“留可以。加四条。不接受，现在退不罚，罚了像绑。绑了主题歪。”

“您说。”

“一，你随时能散。退不罚。写进今日补签，补签盖你我印。二，你不收徒，不借我名收徒。收了，清你。三，你不竖旗。竖了，拆你的桌，桌烂为止。四，影子散表由你主笔。主笔目标：该走的走得成。走得成，算成功——不是人越来越多，多了像宗。宗你我都不要。”

钱先生眼眶红透，仍写。写时手稳，是职业。职业比感动硬。他把“随时可散”四个字写得最大，像护身——给自己，也给东家看：我真能走。能走，才不是绳，绳两边勒，勒死的是两边。

签完，他忽然问：“东家，若有一天您飘了呢？飘了想立门呢？”

“你退。”张伟说得快，“退完把七条条款公开砸我脸上。砸完卖给巡界也行。卖了让我疼。疼了醒不了，你就当我死了。死了的人，不配合同。不配处，网络自散。自散比被我勒死强，强过香火。香火绑人，人死了还写忠。”

钱先生愣住。愣完笑出声，笑完骂：“您真狠。狠到把自己也写进可杀。可杀四个字，仙籍司爱听。爱听也行——在您清醒。清醒，我才敢留。留着给您做刹车，不是师尊。是账房。账房能散，不绑才敢踩，踩到散成。散成才算跟对了。”

“踩。踩到散成。散成后，你若还想干，干小项目。项目完，人散。散了再聚不是宗，是下一单。下一单可拒，拒了不罚，罚了像绑。绑了就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