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把两块下品灵石捏在手心里，捏完放回桌上，又拿起，再放下。放了三次。

第三次他笑了。笑到弯腰，肩膀一抖一抖。不是哭场，是弦断了——账房跟了二十年的弦，影子网、清场令、渡劫前腿软看白柱，全绕在这根弦上。弦一松，人就笑得站不直。

“我想要。”他哑着嗓子说，“要了又想说一句：仙也结账。结账让我活到现在。活到现在，才信‘能散’不是屁话。宗门也写可散，退了扣光，扣光叫历练，历练是坑。您这二块下品，二块里有命。命在数字里。数字不骗。骗的是前途。前途我信过，信完差点点灯。灯没点成，因为跟了您。跟了您，您又把网散了。散了，我还在结账。结账……我笑。笑是因为：成仙的人也会为二块下品较真。较真才像人。像人，我才敢把一成拿走。拿走两清。清了我走。走是退。退了还能回来买单。买单叫张伟，不叫东家。东家过期。过期也是成功。”

他真把二块收下。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石子就变成贡献点——贡献点好听，好听填坑，坑里灯灭。灭时他见过名单，名单整齐，整齐吓人。

“不是梦。”张伟说，“梦里没有能散。能毁约写在纸上，纸在你袖里。袖里有，就还能活。活着去无夜城旧线。旧线你熟，熟了做私人账房。账房别收徒。收徒你变庙，庙被立香，香我拆。拆到你也得拆。朋友若是绳，少了正好。”

钱先生点头，脸上还有泪。泪不当戏，当盐——防腐用的，比煽情有用。

“我去。”他说，“去前再给您做完一单：石财酒约。约在明日。酒是空壳酒，不跪。石财说壳安、人老，老了只敬酒，敬完各回。回时不入籍——写进壳规了。壳规贴三句人话，外加没有宗。店不像庙，观察使就烦。烦了，刀慢。”

“明日去。”张伟道，“带你。你退了也能去，去是客人。客人能退席，退席不罚。席上有人跪，酒倒了就走。走是规矩。规矩比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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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把私人账簿合上，合上前记一行：仙也结账。

“这句话，能进野史吗？”

“能。”张伟说，“进了比金花强。金花假，结账真。真能教后来者：别把成仙想成不沾钱的神。神收香，司最好办——办成伪神，清剿。清剿里死的是香客。香客曾以为自己在修善。善是绳。绳不要。要账。账小也要。小才像散修。散修成仙，还结二块下品。结了，锁死。”

两人出门买酱菜，预备下酒。酱菜摊子边，钱先生又笑了一次。侧目有人骂：“疯子。”

“疯子好。”钱先生回，“疯子不入籍。入籍要正常笑。正常笑是编制的肌肉。肌肉我卸了。卸了，只为二块下品和可退两个字笑。笑完我是人。是人就够。够去无夜，够再回来买单。买单当面清。”

张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开怀，是把账看完：钱先生从账房到退、到私人、到笑，走完了，不绑。不绑，影子散才算贯到人。贯到人，才不是口号。

回屋，他把“仙也结账”四字写进暗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