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门簿在桌上。

桌是空桌。影子散了，人走尽，桌上只剩豆灯、暗本、簿。簿旧，旧得像从矿缘石槽一路跟到云边小院。走过很多页。页给方向：模糊地点、残图、残名、禁忌一句。禁忌里常有：不宜立誓入宗。

不宜，他听了。听了一生。一生没点灯。没点，门才开过——开过葬所，开过缝，开过自己的渡劫坑。坑丑。丑不像飞升台。台要籍。籍他拒。拒完，用脑子换结果。结果是成仙不入籍。

他把簿按平，指腹擦过最后能开的一页。页上字淡，淡像要睡：方向已尽。尽不是弃。是脾气写明——结果用脑子换。换到成仙。成仙后再给，就成神谕。神谕让脑子退。退了，人就空。空他不做。不做就合。

“谢了。”张伟说，“谢不是拜。拜像宗。谢是结账。你给方向，我给命和脑子。命和脑子换到今天。今天够。够了，合。合完你不再翻。不翻，我还走。走是人。人没有宗。”

钱先生在旁看着，手按匣盖：“就这么合了？不留一句预言？后人爱听预言。”

“预言是香。香拒。最好是人自己算。算错了，死。死是自己的，自己的才像散修。散修不把命交给簿。交给簿，簿就变籍。籍我拒了一生。”

他把页合上。合时无金光。无金光好——不像认主大典。合完，簿轻。轻像工具回箱。回箱不是死。是这单做完。做完成功。成功是方向给过，结果自己换。

“匣呢？”

“匣只防潮。”张伟把簿放进匣，“不锁魂。锁魂像灯。防潮是凡人动作。成仙后仍防潮，才不像只配供的神物。神物收香。香拒。”

匣盖落。落声轻。

瘸腿在门外放风，探头进来：“东家，外头有人打听——说灰袍合簿当天要开山。开山两个字，已经有人写在泥墙上。”

“拆。拆完砸杆。砸杆声响。响是警告。警告连着合同：再竖旗，清出网络。清出后巡界爱杀杀。杀了不收尸。我不背锅。”

“是。那传单还卖吗？”

“卖。”张伟看向钱先生，“三文一张。写清楚：可以不跪。不跪的路自己走。走死了别写我名。写了，撕碑。”

钱先生苦笑：“合簿这天，您还惦记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