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7号码头“广海顺708”特大走私贩毒案正式结案的第四天。

临港市第一拘留所，B监区。

下午两点，放风时间结束。犯人们排着长队，双手抱头，顺着灰暗的走廊依次走回各自的号房。

林野走在队伍的中间。他身上的橘红色马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快点！别磨蹭！进去！”

管教拿着警棍，在铁栅栏上重重地敲击。

林野走进206号房。

“哐当！”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他走到大通铺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走廊里传来换班的脚步声。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一前一后走过。

走在后面的是李国华。

警号0。

李国华的脚步很稳，皮鞋后跟敲击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登记本。

当李国华走到206号房门前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但是，他手里那个黑色的登记本，在擦过铁栅栏门边缘的瞬间，轻微地倾斜了一下。

一张揉成一团的小纸片，顺着登记本的边缘滑落，精准地掉进了铁栅栏内侧的阴影里，落在距离林野脚尖不到二十公分的水泥地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视线交流。

李国华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号房里，刘仔正在蹲便器旁洗脸，小黎缩在角落里打瞌睡，陈大柱依然低着头搓着裤腿。没有人注意到地上多了一个纸团。

林野没有低头。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坐姿，平视前方。

两分钟后，林野站起身，走到铁门前，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假装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的右脚鞋底精准地踩住了那个纸团。

随后，他弯下腰，用手捏了捏小腿肚子，手指自然地顺着裤腿滑下，将鞋底的纸团夹在指缝间，收进了袖口。

林野走回大通铺，背靠着墙壁坐下。

他的双手插在橘红色马甲的口袋里。

在口袋的黑暗中，他的手指剥开了那个揉皱的纸团。

纸片很小，是从某种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林野用手指的触觉摸索着纸面的凹凸痕迹。这不是用普通圆珠笔写的，是用硬铅笔重重刻上去的。

他低下头，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瞥了一眼掌心。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

“明晚23:00 ？”

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问号。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林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这是鲍正和的回复。通过李国华——他在拘留所的线人——传递进来的回复。

第七章里那个在走廊里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擦肩而过，那一次教科书般完美的“无痕接触”，终于在今天变成了实质性的情报通道。

问号，代表着试探，代表着确认，代表着鲍正和在等待林野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林野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他的手指在口袋底部摸索，摸出了一小截不到两厘米长的铅笔芯。这是他入所第一天，从例行登记表的缝隙里偷偷掰下来的。

林野将纸条翻个面，平铺在口袋内部的布料上。

他捏着那截短短的铅笔芯，在粗糙的布料垫底下，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

写完后，他将纸条重新揉成一个紧实的小团，捏在手心里。

下午五点半。晚餐时间。

送饭的推车再次在走廊里“轰隆隆”地响起。

犯人们端着塑料碗，走到铁栅栏门前排队。

林野站在最前面。

今天负责打饭的，换成了李国华和另一名管教。

李国华拿着大铁勺，面无表情地将一勺白菜汤舀进林野的碗里。

“拿好。下一个。”李国华冷冷地说道。

林野伸出双手去接那个塑料碗。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碗沿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隐蔽地弹了一下。

那个小纸团像一颗不起眼的灰尘，直接弹进了李国华制服袖口的缝隙里。

李国华的动作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他收回铁勺，继续给下一个人打饭。

林野端着碗，转身走回大通铺。

交易达成。

第二天。深夜。

晚上十点五十分。

第一拘留所B监区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所有的号房都陷入了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206号房内，林野平躺在铺位上，双眼睁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铁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这是锁舌被钥匙缓缓拨开的声音，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随后，是极轻的橡胶底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206号房的门外。

林野转过头。

铁栅栏外，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没有开手电筒，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将一把钥匙插进了206号房的门锁里。

小主，

“咔。”

声音微弱。

铁栅栏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野坐起身。他没有穿鞋，只是穿着那双拘留所发放的软底布鞋，无声地走下大通铺。

刘仔、小黎和陈大柱依然在熟睡中，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林野走到门边，侧身挤出了铁栅栏。

门外的黑影是李国华。

李国华没有说话，只是隐蔽地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却没有将其锁死。他只是把手铐的金属环虚套在林野的手腕上，然后用一件深色的警用雨衣搭在林野的手臂上，完全遮挡住了手铐的位置。

李国华偏了偏头，示意林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个幽灵一样，在午夜的拘留所走廊里穿行。

避开了两处巡逻管教的常规路线，绕过了三个高清摄像头的监控死角。李国华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十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拘留所行政大楼一楼最偏僻的角落。

走廊尽头，有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牌子：法律援助接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