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胎噪穿透底盘，在密闭的车厢内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前排的两名便衣男人一言不发。副驾驶上的人目光盯着前方，驾驶座上的人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

林野坐在后排。他的双手戴着手铐，平放在大腿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省纪检委的介入，意味着罗国强背后的那张网比想象中更庞大。这辆车正在开往一个没有任何司法程序的法外之地。

十分钟。二十分钟。

车速始终保持在一百二十公里。

就在林野计算着距离省城边界还有多远时。

“啪。”

驾驶员打亮了右转向灯。

没有急刹，没有猛打方向。黑色奥迪极其平顺地减速，顺着一条没有任何指示牌的匝道，驶出了高速公路主干道。

林野的视线立刻扫向窗外。

这不是去省城的路。

车窗外没有繁华的城市轮廓。道路两旁是荒芜的杂草，以及大片废弃的厂房。远处，隐约能看到临港市郊区特有的那种灰黑色的防波堤。

车子根本没有离开临港市的地界。它只是在市区边缘绕了一个大圈，扎进了这片无人问津的荒郊野外。

“这不是去省城的路。”林野开口了，声音平缓。

前排的两个人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

黑色奥迪驶入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道路尽头，出现了一栋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建筑。

墙头拉着带刺的电网。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两扇紧闭的黑色大铁门。

奥迪车在铁门前停下。

副驾驶的便衣按下车窗，对着门柱上的一个隐蔽摄像头出示了一下那个深蓝色的证件。

“嗡——”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车子驶入大院，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

“下车。”

车门拉开。林野被带了下去。

院子里没有穿着制服的警察，也没有看守所里那种随处可见的监控探头。一切都显得空旷而死寂。

两名便衣男人一左一右，将林野带进一楼的大厅。

穿过一条铺着吸音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门都紧紧关着。

他们在尽头的一扇隔音门前停下。

便衣男人推开门。

“进去。”

林野迈步走入房间。

身后的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极其轻微。

房间里光线明亮。没有审讯椅，没有铁栅栏。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几把黑色的真皮办公椅。

林野的脚步，在踏入房间的第二秒钟，停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会议桌的对面。

那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眼袋深重，脸色是那种常年熬夜带来的蜡黄。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

临港市纪检委，协调联络处处长，鲍正和。

林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鲍正和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林野的计划，鲍正和此刻应该在市局档案室里，通过李国华疯狂地查阅那些历史卷宗。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权限，出现在拦截省城押送车的路线上。

但让林野真正感到震动的，是坐在鲍正和旁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林野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风衣。身材匀称。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体制内常见的官僚气，也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威严。他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俯视和掌控全局的沉稳。

在这个男人面前，连鲍正和这种老资历的纪检干部，都隐隐呈现出一种从属的姿态。

“林警官。坐。”

陌生的男人开口了。声音醇厚，语速适中。

林野走到会议桌前。

拉开皮椅，坐了下来。手铐的链条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没有问我们是谁。”男人看着林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在经历了收费站的突发换车之后，你现在的反应，太安静了。”

林野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在收费站，我以为是罗国强背后的人接管了我。”林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但看到鲍处长坐在这里，这个推论就不成立了。”

林野直视鲍正和。

“鲍警官。你手里那点历史案件核查的权限，拦不住省厅的武装押送车。”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早上的截胡，不合规矩。”

鲍正和看着林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说得对。我没有这个权限。”鲍正和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单凭我一个人，你现在已经进了省城北区看守所，并且永远也出不来了。”

鲍正和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我来正式介绍一下。”鲍正和的语气变得庄重。

“这位。姓周。”鲍正和吐出这几个字，“省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