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红砖厂房，地下室。

雨水顺着通风口渗进来，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了那张堆满泡面盒和图纸的破木桌。

林野脱下湿透的黑色雨衣，扔在行军床上。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凯正拿着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军刺。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陈凯，别擦了。”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坐下。”

陈凯放下军刺，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林野对面。

“哥，是不是要动手了？”陈凯的眼睛里透着兴奋。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我们开个会。”林野直视陈凯的眼睛，“一个长会。把我们手里的牌，和接下来要打的仗，彻底盘一遍。”

陈凯愣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我们现在有什么。”林野竖起一根手指。

“我。我的脑子，我对红潮这三年运转规律的判断力。”林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底牌。”

“第二，你。”林野指向陈凯，“你的行动力。你在街面上认识的那些愿意为了钱、为了义气拼命的兄弟。这是我们的手脚。”

“第三，齐叔。”林野竖起第三根手指，“齐顺祥航运，这是我们在港口体系里唯一合法的外壳。是我们能够以‘林子’这个身份在南区货运圈立足的根基。”

“第四，鲍正和。”

林野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加重了几分。

“鲍处长现在是我们头上的一把隐形保护伞。但记住，这把伞只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撑开一次。一旦他为了救我们而暴露了自己历史案件核查的真实目的，整个盘子就全完了。”

陈凯认真地听着，用力地点头。

“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当。”林野放下手，“现在，我们来盘盘，我们需要什么。”

林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现在的通信方式，太原始，太危险了。”

林野指着桌子上的那个老式传呼机。

“约定地点见面，靠齐叔的司机当信使。这种方式在普通的黑帮火拼里勉强够用，但面对罗国强和陈仕明那种拥有专业反侦察能力的对手，这就像是在黑暗中举着火把裸奔。”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不能被警方技侦手段监听的通信网络。”林野提出了第一个需求。

“第二，我们需要眼睛。”

林野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港口内部的长期眼线。你能在外面盯住远东货运的车，但你进不去他们的仓库，你不知道他们把账本藏在哪个集装箱里，你也不知道韩冬每天在办公室里见什么人。”

“第三。”林野敲了敲桌面，“我们需要关于远东货运公司，内部结构的更多信息。不仅仅是进出货的假账，我要知道他们的人员配置，谁负责安保，谁负责财务，谁负责开车。越详细越好。”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陈凯看着林野，眉头紧锁，在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可用的人脉和资源。

三分钟后。

陈凯抬起头。

“哥，通信网络的事，我来想办法。西区电子城有个叫老鬼的修手机的，以前帮我弄过几部黑卡手机。我去找他，看能不能弄一套短距离对讲机或者加密频道的通讯器。”

“好。这件事交给你。”林野点头。

“至于港口内部的眼线和远东货运的信息……”陈凯咬了咬牙，“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说。”

“我认识一个人。”陈凯压低声音，“以前在南港区最大的二号集装箱码头做卸货工人。干了十几年，对港区里面的那些错综复杂的路线，比自己家客厅还熟。”

“叫什么？”林野问。

“大刘。”陈凯回答，“但这小子脾气爆。上个月因为看不惯韩冬手下的马仔在码头上欺负新来的工人，跟他们打了一架。结果被开除了。”

陈凯顿了一下。

“他现在失业了。老婆生病住院，急需用钱。”陈凯看着林野，“他走投无路，昨天还跑来找我，问我有没有什么能捞快钱的偏门路子。他不在乎干什么，只要给钱就行。”

林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在港口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对路线极为熟悉。被红潮的人开除，心里憋着火。现在又极度缺钱。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随时可以被点燃的炸药包。

“他可靠吗？”林野冷静地评估着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