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的第三天。

下午三点。

废弃红砖厂房，地下室。

空气依然浑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陈凯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厚重的木门被他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直接冲到林野面前，双手撑在破木桌上，呼吸急促。

“哥，出事了。”陈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盖不住其中的慌乱。

林野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那把军刺。

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说。”林野吐出一个字。

“有人在查你。”陈凯咽了一口唾沫，“查‘林子’的底。”

林野擦拭刀刃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陈凯。

“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了北边。”陈凯的脸色有些发白，“齐叔安排的那个帮你做北方货运背景的中间人，老金。”

林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老金。齐叔在北方的一条暗线。专门负责帮人伪造货运合同和资金流水，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手脚还算干净。

但这种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是为了钱办事的。忠诚度，永远是一个未知数。

“谁在查。”林野的声音依然平稳。

“不知道。”陈凯摇了摇头，“老金今天中午给齐叔的司机打了个隐秘电话，说有几个操着南方口音、身上带着家伙的人，找到了他在北方的那个皮包公司。直接砸了五十万现金在桌子上，要买‘林子’的所有真实资料。”

林野放下手里的军刺和抹布。

身体缓缓靠向椅背。

五十万。带枪。南方口音。

这根本不需要猜。

这是韩冬的人。

在游艇聚会上，陈仕明那句“你是新面孔”，就是一张催命符。韩冬这种级别的执行者，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底细不明、却又展现出强大合法渠道能力的人，如此轻易地混进红潮的核心圈子。

他们不仅是在测试他。他们是在进行掘地三尺的背景调查。

这就是红潮的行事风格。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老金怎么说的。”林野问。

“老金没敢收钱。”陈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按照我们之前设定的套路，咬死了说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货运倒爷，因为在北方得罪了人，才跑到临港来避风头。那些人没有立刻动粗，但也没有走，就住在老金公司对面的宾馆里，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老金的抗压能力，是个极其危险的变量。

面对五十万的诱惑，他还能坚持；但如果对方失去了耐心，开始动用暴力手段，老金那张嘴，随时可能被撬开。

一旦老金说出“林子”的背景是齐叔一手包办的假货。

他在临港市这一个月来苦心经营的所有的伪装，都将瞬间崩溃。

红潮的杀手会在半小时内包围这个地下室。

更可怕的是，不仅是他。齐叔，陈凯，甚至是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鲍正和，都会被卷入这场毁灭性的风暴中。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凯看着林野，“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北边，把老金接出来？”

“来不及了。”林野果断地否定了这个方案，“红潮的人既然盯上了他，就绝不会让他离开视线。你现在去，等于是自投罗网，直接告诉韩冬我们心虚了。”

林野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的大脑在进行着极其疯狂的推演。

防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在韩冬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任何试图掩盖谎言的防守，最终都会变成极其致命的破绽。

既然防不住。

那就，转守为攻。

“陈凯。”

林野停下脚步，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做两件事。现在，立刻去办。”

“第一。通过齐叔的司机，马上给老金传话。”林野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告诉老金。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必须死死地咬住那套预先设计好的说辞！”

“还有。”林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子上。

“卡里有三十万。告诉老金，这是安家费，也是封口费。只要他挺过这一关，我‘林子’绝不会亏待他。如果他敢吐半个字。”

林野的目光冷得像冰。

“告诉他。他在北方的那个小儿子。活不过今晚。”

陈凯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手段。恩威并施，用最直接的利益和最残忍的威胁，去锁死一个人的嘴。

“明白。”陈凯拿起银行卡，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件事呢？”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角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前。

拿起了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