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正式的、但却极其致命的警告。

没有文字，是因为不需要文字。

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在告诉鲍正和：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你的女儿，昨天早上，在我的准星里。

今天，明天，她依然在。

鲍正和拿着那个信封和照片，在办公室里站了很长时间。

足足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愤怒？恐惧？妥协？报警？

报警？报给谁？临港市公安局？

罗国强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找纪检委内部的保卫科？

能在纪检委的办公大楼里，极其自然地把一个信封挂在协调联络处处长的门把手上，并且成功避开所有监控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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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街面上那些只会拿刀砍人的黑帮混混能做到的。

这是系统内部的人。

是有资源、有耐心、有胆量，而且极其熟悉纪检委内部运作规律的人！

陈仕明？罗国强？或者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

他们开始反制了。

他们察觉到了鲍正和对那两家皮包代理公司的调查。他们没有动用任何官方程序来阻挠，而是直接祭出了最卑劣、最直接的威胁手段。

动他的家人。

鲍正和的双手，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

他和前妻离婚五年，女儿判给了前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他是一个好纪检，但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每周只能见女儿一次，吃一顿饭。

那张照片上，女儿的笑容，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他血淋淋的心口上。

妥协吗？

只要他现在停手。把那份关于世贸大厦的企业注册信息扔进碎纸机。把林野的线索彻底掐断。

他的女儿，就能安全。

鲍正和缓缓地闭上眼睛。

十五年的反腐生涯，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威胁。

有人往他家里寄过子弹，有人在他的车底装过土制炸弹。他都扛过来了。

因为他是一个人。他烂命一条，无牵无挂。

但现在，他们动了他的软肋。

鲍正和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把那张照片和信封，极其郑重地，锁了进去。

“咔哒。”

保险柜锁死。

就像他做出的某个决定一样，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回到办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但他没有拨打那个熟悉的内部号码。他没有找省纪检委的老陈，也没有找省办的周主任。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走正常程序的求助，都可能因为系统内部的泄密而变得毫无用处。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独立于这套既有系统之外，但又拥有足够力量的渠道。

鲍正和深吸了一口气。

拨通了一个他记在脑子里，已经五年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海浪声。

“老谢。是我。鲍正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鲍？你五年没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战友忘了。”

老谢。

那是鲍正和五年前在中央某部委的一个封闭培训班上，认识的一个人。老谢不是警察，不是纪检，他是国家某个极其特殊的安全部门驻省城的隐秘联络人。

他们曾经在一次跨省的重大专案中有过极其深度的合作。老谢欠鲍正和一个很大的人情。

“遇到麻烦了。”鲍正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什么级别的麻烦。”老谢的语气立刻变得专业。

“系统内的。级别很高。已经动了我的家人。”

鲍正和没有废话。

“我需要给我女儿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还有我前妻。”

电话那头。

老谢沉默了。

他知道鲍正和在临港市是个什么角色，也知道临港市的水有多深。能让鲍正和动用这条线来转移家人，说明事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需要几天？”老谢问。

鲍正和看着桌面上那份关于远东货运的调查报告。

“不知道。”

鲍正和回答。

“先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