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

“赵刚把她发配到了南区建材市场。表面上看，她的调查被阻断了。她离开了市局的档案室，接触不到新的卷宗。”

“但你我都清楚。”林野看着陈凯。

“她是个刑警。她发现了那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四十八小时。”

“从我最后一次卧底汇报，到我被抓。只有四十八小时。”

林野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这个漏洞，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要她还在南区。只要她还在暗中打听这起案子。”

“罗国强的眼线，迟早会盯上她。”

“罗国强不会管她是不是副队长。只要她触碰到了那两百万现金的真相。罗国强就会让她消失。”

林野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不能让她死。但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去保护她。这条线，是一个随时会引爆我们所有人的死穴。”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吞了一口唾沫。

“哥。还有第五条线。”

陈凯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空白处。

“你那个公设辩护人。苗青。”

林野点点头，拿起笔，画了第五个圈。写上“苗青”。

“假情报线。”

林野的声音恢复了冷酷。

“我挂断了她的电话，装出精神崩溃、被秘密羁押的样子。这条线，我已经持续输送了快两个月。”

“这让罗国强像疯狗一样在省城北区看守所和各个秘密羁押点到处乱咬。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布置时间。”

“但是。”林野的目光变得幽暗。

“罗国强不是傻子。陈仕明更不是。”

“两个月。他们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们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我根本不在省城。我用了一个极其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留在了临港。”

“一旦他们回过味来。他们就会重新把目光投向临港市。投向南区。”

“到那个时候，那个叫‘林子’的北方倒爷，就会立刻成为他们显微镜下的目标。”

五条线。

韩冬的外围渗透。鲍正和的财务天花板。方烈的地下仓库。夏然的定时炸弹。苗青的时效倒计时。

五条线，错综复杂地交织在图纸上。

但这还没有结束。

林野的笔，缓缓地移动到了整张图纸的最上方。

在所有圈子的上面。

他画了一个巨大的。

问号。

“这是什么？”陈凯抬头问。

“第六条线。”

林野盯着那个问号。

“或者说，这半条线。”

“那个在高速收费站，动用省级权限，伪造调令，硬生生把我要走的人。”

“那个连鲍正和都查不到底细，却知道把我扔在南区的人。”

“那个……保护我的人。”

林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防备。

“到目前为止，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完全没有浮出水面。他们就躲在云层上面，看着我们在泥沼里厮杀。”

“他们是敌是友？他们保我下来，是为了让我去咬死罗国强，还是为了在最后关头，把我连同罗国强一起吃掉？”

林野看着陈凯。

“这个问号，是我们这个棋局里。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变量。”

林野扔掉手里的记号笔。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扫过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名字和标记。

所有的线都在推进。

所有的线都在悬垂。

所有的线都在等待。

相互之间，既有协同，也有足以致死的风险。

这就是他这一个月来，用命搏出来的棋局。

他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操控着这五条半线，对抗着整个临港市最庞大、最黑暗的国家机器和黑帮网络。

林野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种重量。

一种几乎要将他的脊椎压断的重量。

只要有一步走错，图纸上的所有名字，都会变成墓碑。

他自己。陈凯。方烈。鲍正和。

还有夏然。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瞬间被一种狂暴、决绝的杀意所取代。

他不能再等了。

被动地等待所有的线索自然成熟，只会等来红潮的全面反扑。他必须主动出手，强行打断红潮的节奏。

林野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