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雨幕中穿行,车轮碾压着高速公路上的积水,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林野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他压低鸭舌帽的帽檐,目光穿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那座逐渐显露出灰暗轮廓的城市。
临港市。
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心,回到了所有危险的风暴眼。
下午一点半。长途大巴缓缓驶入临港市客运总站。
车门打开。
冷雨夹杂着海风,猛地灌进车厢。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柴油味和咸腥味。
林野抓起黑色的旅行包,混在人群中走下大巴。他没有打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深灰色的旧西装上。
他走出客运站,站在马路边。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停在面前。
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老城区,青石巷。”林野吐出一个地址。声音沙哑,冷硬。
出租车在雨中穿行。
林野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浑身的肌肉处于一种完全紧绷的状态。从他踏上临港市土地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必须完成的三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件事。
林野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那部专门用来联系陈凯的单线手机。
他看着屏幕,按下编辑短信的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西区,建设路一百四十二号。红星废弃汽修厂。”
“如果三个小时内,我没有联系你。”
“你去这个地方。找里面的人。说出我的名字。”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这三行字。
建设路一百四十二号,那是方烈的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络点,也是方烈藏匿那份杀人录音证据的备用安全屋。
这是一道死亡保险。
如果今天下午的会面出了任何差错,如果他没能活着走出那家茶馆。陈凯就会拿着他留下的最后指令,去和方烈完成最后的汇合。
然后,引爆那颗核弹。
林野的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他直接抠出手机卡,折断,顺着车窗的缝隙扔进了外面的雨水里。
这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安顿后路。
出租车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街道里绕行了半个小时。
“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
林野扔下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推开车门,走入雨中。
这里是老城区最繁华的农贸市场。到处都是撑着五颜六色雨伞的行人、卖菜的摊贩、以及满地的泥水。
喧闹声、讨价还价声、汽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野提着旅行包,走进市场。
他来到一个卖海鲜的摊位前,停下脚步。装作低头看水盆里的活鱼。
在他的身边。
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挑拣着摊位上的螃蟹。
那是鲍正和。
这是林野回临港后要做的第二件事。
在见陈仕明之前,进行最后一次面对面的确认。
两人都没有转头看对方。他们站在雨棚下,目光都盯着面前的海鲜。
“你回来了。”鲍正和的声音很低,混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只有林野能听见。
“省城那边,我把话递到了。他不会干预。”林野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平稳。
鲍正和挑选螃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鲍正和说,“我这边,税务稽查的借口很管用。远东货运三年内的进出口清关文件、银行流水,全部拿到了。刘强签了字。”
“能和我的那五份货运清单对上吗?”林野问。
“完美吻合。”鲍正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激动,“出库时间、签字人、货物批次,严丝合缝。远东货运的底子,已经被彻底固化成合法证据了。”
“这就够了。”
林野站直身体,看着水盆里游动的鱼。
“只差最后一块拼图。那个三天内的海外过桥账户。”林野说,“拿到那个账户,资金流向的闭环就彻底锁死了。”
“韩冬那边有动静吗?”鲍正和问。
“我还在等。他还在‘考虑’是否完全信任我。所以,我今天必须推他一把。”
林野的目光变得异常冷酷。
“撤出计划的节点,没有变。拿到海外账户的那一刻,就是我消失的时刻。也是你这边启动正式立案程序的时刻。”
鲍正和转过身,面向街道。
“夏然在我那里。”鲍正和突然转换了话题。